温天睡得正香呢，就突然被吵醒了。

　　古玩街下午的太阳懒洋洋的，哈，空气里都是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他的小摊在街角的老槐树下面，上面铺着一块蓝布，上面放着几个古币、一个破碗，还有几本旧医书。

　　他本人就躺在躺椅上睡觉，脸上还盖了本书。

　　然后就听见一声大喊，声音特别难听，把这安静的气氛都给破坏了。

　　“快叫救护车！”

　　温天吓了一跳，书都掉下来了，阳光很刺眼，直接照到了他眼睛。

　　他眯着眼睛，往声音那边看过去。

　　只见对面那个叫“聚宝斋”的古董店门口，乱糟糟的。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温天认识他，是江南市的一个有钱人，叫苏万山——抱着一个人跑了出来，样子很难看。

　　他怀里抱的是个女的，大概二十多岁，穿着一条裙子。

　　但是那个女的脸色很不好，温天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她的脸是青灰色的，嘴唇发紫，脑袋歪在苏万山的胳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万山平时挺有风度的，现在头发很乱，额头上青筋都出来了，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害怕。

　　“悦悦！悦悦！你坚持住啊！”他喊着，声音都哑了。

　　一个老头——是刘管家——跟在他后面，手指抖个不停地打电话，声音都带哭腔了：“喂，120吗！这里是古玩街‘聚宝斋’门口！快来人啊！”

　　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也跑出来了，是苏家的医生，姓顾。

　　顾鸿一边跑一边打电话，说话很快：“病人没意识了，嘴唇发紫，可能是心脏停了！你们急救车到哪了？快点！……什么？找中医？胡闹！现在是找中医的时候吗？中医都是骗子！”

　　然而，温天听了这话很生气，于是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本来已经想站起来了，但是又停住了。

　　他看着远处的混乱。

　　他看到苏万山很绝望，刘管家的手在抖，还有那个顾医生在骂人，还有那个女孩，他能看出来她已经不呼吸了。

　　这人已经没救了。

　　他的手指碰了碰旁边的箱子，里面有针。

　　他不想管，他觉得很麻烦。

　　他只想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晒太阳睡觉，不想管闲事。

　　安稳的日子最好。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声音很大。

　　白色的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担架推了下来。

　　顾鸿立刻上去跟急救员说话，交代病情：“病人是个女的，突然就没意识了，心脏停了，没呼吸。快，做心肺复苏，准备除颤！”

　　急救员们很专业，立刻开始救人。

　　把女孩放到担架上，然后开始按压，用呼吸面罩给她通气，还在胸口贴了电极片。

　　苏万山被刘管家扶着，站在旁边，整个人都软了，眼睛一直盯着他女儿，嘴巴在动，但是说不出话来。

　　时间过得特别慢。

　　顾鸿看着仪器上的直线，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都出汗了。

　　“除颤！”他命令道。

　　“砰！”一声，女孩的身体弹了一下，又落下了。

　　但是屏幕上还是一条直线。

　　“继续按！打肾上腺素！”顾鸿的声音有点急了。

　　急救员还在按压，手臂一直在动。

　　球囊也在捏，但是女孩还是没有自己呼吸。

　　围观的人很多。周围是人。有的看热闹。有的在小声说话。

　　保安队长王队长带着两个保安在维持秩序，喊着“让开让开”，眼睛还看着苏万山，想巴结他。

　　过了十分钟。

　　顾鸿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仪器，然后站了起来。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走到苏万山面前，声音很无奈地说：“苏先生……我们尽力了……很遗憾，病人……没救了。心电图是直线，没生命体征了……”

　　他又说：“请节哀吧。”

　　“咚！”

　　苏万山的膝盖跪在了地上，他用手捂着脸，哭了起来，肩膀抖得很厉害。

　　刘管家也哭了，扶着他。

　　“我的悦悦啊……”苏万山哭得很伤心，很绝望。

　　顾鸿把脸转过去了。

　　急救员们在收拾东西，动作很轻。

　　王队长叹了口气，开始赶人：“都散了散了！别看了！”

　　人群开始慢慢散开。

　　就在这个时候。

　　“人还有救。”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听见了。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人群都回头看。

　　温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他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还有一双帆布鞋，手里还拿着那本医书。

　　他慢慢走出来，走到了中间。

　　他看了看担架上的苏悦，又看了看苏万山，最后看着顾鸿。

　　然后，他对苏万山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淡：

　　“阎王要带走她，得问问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就开始议论纷纷。

　　“这人谁啊？”

　　“说啥呢？”

　　“是个疯子吧？”

　　“医生都说没救了……”

　　顾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觉得很荒谬，也很生气。

　　他指着温天，手指都在发抖：“你是什么人？！你胡说八道什么！病人已经死了！你在这里想干嘛？！骗钱吗？！”他又对王队长说：“王队长！这人是骗子！快把他弄走！别让他在这捣乱！”

　　王队长反应过来，带着两个保安就去推温天：“去去去！神经病！快滚！再不走就把你抓起来！”

　　温天根本没理他们。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苏万山，好像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样。

　　“救不活她，”温天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很有力，“我给她赔命。”

　　这不是开玩笑。

　　就是一句陈述。

　　很肯定。

　　苏万山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温天。

　　那张脸很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双眼睛很深，让他觉得有希望。

　　赔命？

　　在他女儿死了的时候，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这么说？

　　很荒谬。

　　但是，他还能怎么办呢？

　　苏万山看着女儿的脸，觉得最后的理智都没了，只剩下希望。

　　他推开刘管家，爬到温天脚下，抓住他的裤子，大声喊：

　　“救！求你救她！只要你能救她，我什么都给你！求你了！求你救救她！”

　　温天低头，看了苏万山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蹲了下来。

　　他谁都没看。

　　他没理顾鸿，没理王队长，也没理周围的人。

　　他的左手张开，里面有一根黑色的针。

　　他用两根手指拿起针，动作很熟练。

　　在所有人看着的情况下，在顾鸿大喊“住手！”的时候，在苏万山充满希望的眼神里——

　　温天手腕动了。

　　那根针，很准地，刺进了苏悦的心口，一个叫“神封”的穴位。

　　针扎进去了。

　　温天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了针尾上。

　　然后开始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