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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姓温的来了?!他怎么敢来!

  院外那棵老梧桐上的鸟叫得太亮了,亮得扎眼。苏万山一夜没合眼,这阵叽喳声像针一样扎进他混沌的脑子里,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就在这时疯了似的震起来,在红木书桌上像只受了惊的甲虫,疯狂乱爬。屏幕亮得晃眼,上面三个字——“刘管家”,像烫手的炭。

  苏万山盯着那名字,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往下一拽。他手指僵得厉害,划了两次才接通,手机没贴紧耳朵,漏着风。

  “老爷!温……温先生!那位温先生到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劈了叉,是刘管家,激动里掺着哭腔,还有一股压不住的、对上位者的惶恐。“他就在大门口!我……我已经把人请进大厅了!您看……”

  “什么?!”

  苏万山整个人从那张破竹椅上弹了起来,骨头咔吧一声响。两天的煎熬、失眠、冷汗,在这一刻被一股蛮横的劲儿冲得粉碎。他嗓子眼发干,挤出来的声音又涩又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到了?拦着!不……别拦,好生伺候!用书房里那罐龙井,记得九十八度的水!我马上到!五分钟!我就是飞,也得飞回去!”

  “咔”,手机被他死死攥住,塑料壳子在他掌心发出一声哀鸣,裂了道缝。

  他低头,那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卡片躺在桌上,“辰时之约”四个字,墨色浓得化不开,像四颗钉子,扎进他眼里。再一抬头,东边天际刚泛起一丝死鱼肚白。

  七点。

  一分不差。

  这哪是赴约,这是索命。

  苏万山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家族体面,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全他妈见鬼去吧。他冲出门,对着司机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开车!”,整个人几乎是摔进了那辆灰扑扑的轿车里。引擎像头被捅了刀子的野兽,嚎了一嗓子,轮胎擦出一股焦糊味,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风从破车窗灌进来,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苏万山的心里也乱,像被狂风卷过的茅草屋。他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是能攀上去的救命绳,还是一脚踏空的悬崖。那个姓温的年轻人,那张莫名其妙送来的卡片,是他最后的指望,还是另一个更深的坑?

  ……

  苏家别墅的大厅,高得让人心慌。空气闷得能拧出水,一股子昂贵熏香也压不住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僵持味儿。

  地上铺着能陷进脚脖子的波斯地毯,值钱,可现在踩上去,每个人都觉得脚底下发飘、发凉。两拨人隔着一张黄花梨大茶几,谁也不说话,只有角落里那座大座钟,秒针走一下的“滴答”声,像在一下下锯着人的神经。

  这边,周万海歪在意大利真皮沙发里,肥硕的身子陷进去一半。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个紫檀木盒子,盒盖开着,里头红绒布上躺着块所谓的“汉代压煞古玉”,在刚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一股假惺惺的贼光。他脸上是稳吃稳拿的得意,这玩意儿,就是他给苏万山准备的棺材钉。

  旁边,那位被他捧成神仙的陈大师,闭着眼,手里捻着串油光锃亮的珠子,鼻孔朝天,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死相,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可那微微抖动的睫毛,暴露了他心里其实也打鼓。

  顾鸿抱着胳膊站在边儿上,嘴角那抹笑藏都藏不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他在心里已经把苏家的家产盘算了好几遍,就等这老头垮台了。

  对面,苏万山的位置上,坐着从省城请来的林老。老爷子戴着厚底老花镜,脑门上沁着汗,一手举着个强光手电,一手捏着放大镜,对着那块玉,一寸一寸地照,一看就是半个钟头,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嘴唇抿得发白,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苏万山坐在下首,脸比刚刷过的石灰墙还白,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汗衫早就湿透了,冰凉地贴着脊梁骨。他嘴张了几次,那句“买了”就在嗓子眼卡着,死活吐不出来。两千万,那是苏家最后一点活命钱。买错了,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他心里那点微弱的盼望,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那个叫温天的,还会来吗?还是说,这一切本来就是周万海挖好的坑,就等他往里跳?他瞥了眼墙上的钟,指针一步一步,逼向七点,他的心也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周万海终于不耐烦了,肥脸一拉,刚要开口——

  “吱呀。”

  一声沉闷的木头摩擦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地扭向门口,那动作整齐得吓人。

  一个年轻人,背着光,走了进来。

  他穿得太扎眼了,一件洗得领口都发白、起球的旧T恤,一条磨得发毛的工装裤,脚上一双边缘都豁了口的帆布鞋。他右手还提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头几个肉包子冒着热气,袋子外壁挂满了水珠,一看就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这身行头,往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一站,活像个走错路误闯进来的叫花子。

  来人,正是温天。

  他脸上没啥表情,不卑不亢,眼神扫过这一屋子人,像看戏。只在苏万山那儿稍微停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周万海手边那个紫檀木盒上。

  在看到那块“古玉”的一瞬间,温天那双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不是惊讶,不是贪婪,而是一种……看到了脏东西的恶心,和一种冰冷的、要把人冻住的嘲弄。

  他认出了周万海。

  几年不见,这胖子人模狗样起来了,头发抹得苍蝇都站不住脚,一身西装估计够普通人干一年。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又馋又坏又虚伪的味儿,温天死都忘不了。

  一瞬间,过去的日子跟潮水似的涌上来。

  他想起师父被人坑了之后,重病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昔日的“朋友”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就是这个周万海,拎着两筐烂水果,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来“探望”,嘴里喊着“恩师啊,徒儿愧疚啊”,转过头,就用几张废纸的价格,把师父珍藏了一辈子的宝贝,一件一件,骗走了,抢走了!那些东西,每一件都带着师父的温度,每一件都是老人家的心头肉,如今却成了这胖子在人前显摆的资本!

  一股火,在温天胸膛里无声地烧起来,被他死死压住,只从眼底透出一点能把人冻伤的寒意。

  而周万海,在温天进门的一刹那,先是被那身穷酸样弄得一愣,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鄙夷和轻蔑,刚想张口骂几句“哪来的野小子”。

  可当温天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心里猛地一哆嗦。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平静,淡然,可里头像是藏着把刀,一下子就把他那些锦衣华服、伪装的镇定,统统剥了个干净。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又像是光着身子站在大太阳底下,被人从头到脚看得清清楚楚。他想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音都发不出来,连咽唾沫都费劲。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大厅里死静,落针可闻。可那股子无形的劲儿,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温天没理他,也没看那个装模作样的陈大师。他径直走到茶几旁,把装着包子的塑料袋随手一放,拉开苏万山旁边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了,自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苏老,久等。”温天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塘,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苏万山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连忙点头,声音都是飘的:“不……不晚!温先生,您太准时了!太准时了!”他看温天的眼神,简直像看活菩萨。

  温天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这才转到那个紫檀木盒上,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就是周老板带来的,‘汉代压煞古玉’?”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这话一出口,周万海的胖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

第六章 姓温的来了?!他怎么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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