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病我能治，你治得了吗？
周万海感觉一股寒气从尾巴骨窜上天灵盖，怎么会是他？！
那个老家伙的徒弟，不是早就该消失不见，或者混得很惨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苏万山等着救命的“神医”？
他下意识看向顾鸿，发现这位西医权威的脸上也满是惊愕，显然也认出了这个在古玩街一针惊人的“温先生”，跟记忆里那个沉默少年的轮廓重合了。
但现在周万海没时间多想，因为苏万山也看见了温天。
苏万山的目光越过周万海，像钉子一样钉在温天身上。
年轻人穿着一身便宜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个便利店塑料袋，跟这个富丽堂皇、气氛紧张的别墅大厅完全不搭。
可他的眼神，却像一口深井，平静里藏着苏万山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一种让人信服的镇定。
“温先生！”苏万山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激动，甚至没心思去问温天为什么现在才来。
温天没搭理周万海那快要喷火的视线，也没看顾鸿僵硬的脸。
他把装着包子的塑料袋随手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然后一步步走向通往内室的走廊。
那边，隐约能听到女人微弱又痛苦的呻吟，还有医护人员低声的安慰。
“等等！”周万海总算从惊骇中冷静下来，他猛地起身，挡在温天和苏万山中间，脸上又堆起那种“为苏总着想”的急切表情，“苏总！您不能病急乱投医！这人来路不明，手段诡异，之前在古玩街就是些江湖骗术！令千金的病这么重，怎么能交给一个……”他瞥了眼温天的穿着，语气充满鄙夷，“一个不知底细的江湖郎中？这块古玉，可是林老初步鉴定过的，至少真实可靠，灵气充足！”
顾鸿也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着权威的语气，但声音里一丝轻微的颤抖出卖了他：“苏先生，周老板说的对。从医学角度，我们应该用经过验证的、至少无害的方案。这位温先生的治疗方式，完全没法用科学解释，风险太大了。苏悦小姐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意外了！”
两人一唱一和，想把苏万山最后的希望浇灭，把他拉回他们设计好的“古玉祛煞”的局里。
林老在一旁看着，想说又没说。
他鉴定古董是行家，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沉稳的气场，和周万海、顾鸿的急躁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心里有点动摇。
只是，他不好开口。
苏万山脸色变了又变，看看脸色惨白、被刘管家扶着从内室出来、气息越来越弱的女儿，又看看一脸“诚恳”的周万海和顾鸿，最后，目光落回温天身上。
温天甚至没停下脚步，只是经过苏万山身边时，稍微偏了下头，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一眼。
没有着急，没有恳求，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像在陈述事实的淡然。
就像两天前，在古玩街老槐树下，他说出“病根没除”时一样。
苏万山的脑海里闪过女儿苍白的脸，闪过医院专家们无奈的叹息，闪过周万海眼里的贪婪，也闪过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树下守了两天的样子。
他猛地一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就在周万海快要伸手拦住他的时候，苏万山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一挥手，用尽全身力气，把周万海递到面前装着古玉的锦盒，“啪”的一声，狠狠推开！
锦盒飞了出去，撞在昂贵的红木茶几上，里面的玉佩滚了出来，在地毯上打了几个滚，沾上了灰尘。
那所谓的“柔光”在灯光下，显得暗淡又廉价。
“周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苏万山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转向温天，对着这个年纪可能只有自己一半的年轻人，深深地、重重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了将近九十度！
“求温神医出手，救我女儿一命！苏万山，必有重报！”
整个大厅，瞬间一片死寂。
空气好像凝固了。
周万海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冻住的油彩，从“诚恳”迅速裂开，露出下面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害怕。
五亿！
眼看就要到手的五亿！
还有借着这事在苏万山面前立功、在圈内抬高自己名声的机会！
就这么……被这个小子给搅黄了？
顾鸿的脸色更是瞬间惨白，然后变成了铁青。
他一个西医权威，亲自出面站台，眼看就要成了，好巩固自己在苏万山甚至整个江南上流圈子的地位。
现在苏万山的选择，就像当众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更让他心里发冷的是，苏万山选择的，是他内心深处极度不愿承认、却又隐隐害怕的那种……无法理解的力量！
温天好像没感觉到身后两道能把他看穿的怨毒目光。
他对苏万山的鞠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就直接走向了内室。
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也压不住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苏悦躺在床上，心电监护仪发出不规律的嘀嗒声，她的呼吸很浅，眉头紧锁，就算在昏睡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温天走到床前，对跟进来、脸色依旧苍白的苏万山，以及一脸警惕的周万海、顾鸿等人，平静的说：“看好了，让你们知道，她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他打开随身带着的、看起来有点旧的针盒，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种特别的节奏感，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有些病，关乎‘气’。”温天一边说，一边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目光落在苏悦苍白的眉心，“比如，外邪入侵，聚而不散，就成了‘煞’。”
他手腕一沉，那根银针用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精准无比的刺进了苏悦的眉心！
几乎同时，温天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像蜻蜓点水一样，轻轻按在苏悦心口的膻中穴上。
“嗯……”苏悦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顾鸿忍不住低声喊道，想上前，却被苏万山猛地伸手拦住。
苏万山死死盯着温天的手，屏住了呼吸。
温天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
他双眼微微闭着，捻动银针的手指用一种极高的频率轻轻颤动，好像在跟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慢慢的，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屋里的温度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明明窗外天都亮了，屋里却像一下子进了寒冬腊月。
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心底升起，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那不是物理上的冷，更像是一种发自灵魂的哆嗦。
“冷……好冷……”林老搓了搓胳膊，牙齿都在打颤。
周万海脸色发白，下意识的退了半步。
顾鸿更是死死抱住自己的胳膊，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就在这时，温天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出来！”
他并拢的左手食指中指猛地从苏悦心口抬起，对着那根还在颤动的银针针尾，凌空一划！
动作快如闪电，指尖好像带起一道无形的风。
同时，他嘴里念着古老又晦涩的音节，不像是任何已知的语言，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布被撕开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让在场所有人血液都快冻住的一幕，发生了！
一缕细细的、像墨一样浓、散发着极度不祥和阴冷气息的黑气，竟然真的从苏悦的眉心被那根银针“勾”了出来！
黑气在空中扭曲翻滚，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挣扎着，甚至发出无声的、只有精神才能感觉到的凄厉尖叫！
那黑气不过小指粗细，但它出现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再次骤降，灯光都好像暗了几分。
一股纯粹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腐朽气息弥漫开来，让苏万山和林老这种普通人瞬间脸色发青，呼吸困难，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鬼……鬼啊！！！”顾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一辈子建立的科学世界观，在这肉眼可见、散发着真实恶意的“东西”面前，像被大锤砸中的玻璃，哗啦一声，碎得一塌糊涂！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指着那缕扭曲的黑气，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的大喊：“不可能……这不可能！幻觉！一定是幻觉！或者……病毒！未知的病毒变异体！对，就是这样……”他试图用最后的科学词汇来解释眼前这超出认知的恐怖景象，但声音里的颤抖和崩溃出卖了他。
周万海更是吓得魂都快没了，他玩了一辈子古董，也见过一些装神弄鬼的“大师”，但从没见过这么直接、这么吓人、这么真实的“阴煞”现形！
这跟他找来的陈大师那套故弄玄虚的把戏，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想起温天师父当年那双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自己做过的亏心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腿肚子都在抽筋。
温天面无表情，好像抽离这缕“阴煞”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在空中挣扎的黑气，眼神冰冷。
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那缕扭动着想逃跑的黑气，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弹掉一点灰尘。
“噗。”
一声轻响。
那缕让顾鸿信仰崩塌、让周万海吓破胆的“阴煞之气”，就像被戳破的气泡，又像是遇到太阳的雪，瞬间爆开，化作几缕很淡的青烟，在空气中迅速消失，彻底不见了踪影。
随着黑气的消散，房间里那刺骨的寒意和不祥的气息，也像潮水一样退去。
灯光恢复了明亮，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苏悦紧锁的眉头，肉眼可见的舒展开来。
她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深长、平稳。
温天缓缓收回银针，看也没看地上瘫软的顾鸿和面无人色的周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