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一针值十亿
那钉子不仅扎进了苏万山的心里，也钉住了他的魂。
他看着温天的背影，温天的T恤洗得有点白，他一点都不留恋地走，就要消失在古玩街的人群里，人群很吵闹。
“神医！你等一下——！”
苏万山大声喊，声音都破了。
他把刘管家的手甩开，也不管什么首富的面子，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站起来，就去追温天。
他很贵的西裤膝盖上，马上就脏了，沾了好多灰。
“先生！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女儿！救到底啊！”
温天继续走，好像没听见一样。
苏万山很着急，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就只有他女儿白白的脸和那句“神仙也救不了”的话。
他跑到温天前面，尊严也不要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膝盖跪在青石板路上，声音很闷，周围的人听了都觉得心里一惊。
时间好像停了。
古玩街很吵，但是一下子就没声音了，好像有只手把声音给掐住了。
所有路过的人、看热闹的人、摆摊的人，动作都停了，眼睛全都看着那个跪着的人。
江南首富苏万山，很有钱，他跺跺脚江南经济都得抖一抖，现在，他正跪在一个穿得不怎么样的年轻人面前！
“我靠……”人群里，有人没忍住说了一句脏话。
“我眼睛看错了吗？那个人是……苏总？”
“他给那个卖假东西的下跪？这世界太奇怪了？”
大家都在小声说话，说得很快。
有人拍照，咔嚓咔嚓的，但是很快声音就被更大的说话声盖住了。
刘管家吓坏了，脸都白了，跑过去想扶他：“老爷！你快起来！这……这怎么行啊！”
“滚！”苏万山没回头，就把刘管家推开了。
他抬起头，脸上还有眼泪，眼睛红红的，都是血丝，他死死地看着温天，是在求他：“先生！刚才是我不对！是我苏万山不好！求你放过我，救我女儿一命！只要你能治好她，我苏家一半的钱都给你！求你了！”
他说着，就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温天终于不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面前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身体在发抖。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很平静。
“我就是个摆摊的哈。”他说话了，声音很平淡，有点冷，“治病救人不是我的工作。刚才出手，就是看不惯有人乱说话，说我老祖宗的东西不好。”
他的意思就是不想管。
但是他这个样子，反而让苏万山觉得他肯定是个“世外高人”！
真正的高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不把钱当回事。
他要是马上就要钱，苏万山反而会觉得他有问题！
“先生你太谦虚了！”苏万山抬起头，眼神更热切了，“你一根针就能救人，这还不是你的工作？刚才是我苏家不好，还有那个顾鸿乱说话，让你听了不高兴！先生，你就看在我女儿还年轻的份上，帮帮忙吧！”说着，又是“咚咚”磕了几个头，磕得很重，额头都红了。
这些话，这个场面，就像打在顾鸿脸上的巴掌。
顾鸿和他的团队，正准备偷偷溜走，想快点离开这个丢人的地方。
苏万山求人的每一句话，和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脸色很不好看，嘴唇都在抖，想说这不是真的，这是巧合，是科学解释不了的……但是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亲眼看见了心电图的变化，亲眼看见了人咳血、睁眼、又开始呼吸，这让他相信了几十年的医学知识都开始动摇了，再说别的也没用。
“顾……顾教授，我们怎么办……”助手小声地问。
“走！”顾鸿很生气地说了一个字，然后就好像逃跑一样，快步走进了救护车，再也没看。
车门关上以后，好像就把外面的目光和他所有的面子都隔开了。
然而，保安队长王队长也吓得腿软了。
他刚才还对温天大喊大叫，现在看着苏万山跪着求他，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胖脸上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然后跑到温天旁边，弯着腰，声音特别讨好地说：“这位……这位神医先生！刚才是我王大强不好！我乱说话！您别跟我这种人计较！我给您道歉了！道歉了！”
他不停地点头哈腰。
温天看都没看他，好像他就是空气。
这种无视，比骂他更让他害怕，他僵在那里，汗一直流。
苏万山看温天还是没反应，心里特别紧张。
他突然站起来，手抖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支票和笔，那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
他没多想，就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然后签了名字，用两只手举着，举得很高，又跪了下去。
“先生！我知道你的本事不是钱能买的！但这十个亿，是我苏万山的一点心意！只求先生给我一个方子，救我女儿！这个恩情，我苏家永远不会忘！”
十……亿？！
这两个字像个炸弹，在人群里炸开了！
“多少钱？！十个亿？！我没听错吧？”
“我靠！十个亿！买一百次彩票也中不了这么多钱吧！”
“天哪……这不是治病，这是买命！”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富商也傻了，手里的雪茄掉了都不知道。
他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苏万山的样子，想了想自己刚才还笑话温天，后悔死了。
这哪里是骗子？
这就是神仙啊！
要是能巴结上，那可就……
他突然反应过来，挤开身边的人，脸上笑得特别灿烂，也顾不上擦汗，就跑上前去，递出自己的名片，声音很激动：“神医！神医您好！我叫李德发，做生意的！刚才是我不好！神医你别介意！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到！就求……就求神医以后有空能一起喝个茶！”
他一带头，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老板、客人，还有一些胆子大的路人，也都围了上来。
“神医！我是XX公司的，这是我的电话！”
“先生，我妈也有病……”
“神医你别走……”
一瞬间，好多名片、电话号码都往温天面前递。
空气里都是着急、讨好和害怕，跟刚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很奇怪。
温天看着眼前的支票，那“拾亿圆整”几个字有点晃眼。
他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点变化。
不是想要钱，更像是在……感慨。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张支票拿了过来。
动作很随便，就像拿了张广告单。
苏万山很激动，眼睛里都是高兴的光。
但温天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没有把支票收起来，也没说怎么治病。
他反而从自己的旧布包里，拿出一个铅笔头和一张黄纸，纸有点皱。
他就在大家面前，用那个铅笔头，在黄纸上写了一个地址。
字不好看，但是能看清。
写完后，他把黄纸和那张十亿支票，一起给了跪在地上的苏万山。
“三天后，带她来这个地方找我。”温天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过时不候。”
说完，他谁也不看，就走了。
这一次，没人敢拦他，也没人敢说话。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充满了敬畏。
苏万山手抖着接过黄纸和支票，就像拿到了宝贝一样。
他打开黄纸，看到上面写着：
【古玩街最后面，老槐树下面。】
很简单，但是苏万山却觉得很高兴，他小心地把黄纸叠好，紧紧地拿在手里，对着温天走的方向，又磕了三个头。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三天后，我一定带我女儿来谢谢你！”
温天没回头，他的身影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摊子，走回了古玩街的那个角落。
太阳照着他的影子，影子很长。
他回到自己的摊子前，老槐树的影子正好照着他。
他没看周围那些还在看他的人，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本旧医书，拍了拍灰。
然后，他拉开那张旧躺椅，坐了下去，准备继续睡觉。
只是，在躺下之前，他随便从包里拿出那张支票，用那个缺了一角的旧砚台，随便地压在了摊子的边上。
太阳的光，照在那张写着很多钱的支票上，暖暖的，好像他一点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