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人开口,神仙下凡
针扎进去的时候,苏万山的哭声突然就停了,时间感觉很奇怪。
顾鸿抱着胳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说话声音很小,是对他身边的一个助手说的,那个助手也穿着白大褂,脸色很白,顾鸿的声音刚好让周围的人听见,他说:“真是哗众取宠啊。心脏停了十分钟以上,脑子就死了,这是医学的规律呢。一针下去……他以为自己是神仙吗?”他摇了摇头,看人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在可怜别人很傻,“什么生理学都不懂的骗子,简直是侮辱科学,还侮辱了……死的人。”
“是的,”旁边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也就是那个李富商,也说话了,他一边擦汗,一边对顾鸿笑,“顾教授说得对呀。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信这种东西呢?苏总也是太着急了,这……这不是让人糟蹋他女儿吗?”他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很多人都跟着点头。
苏万山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本来因为温天说“赔命”还有点希望,现在那点希望的小火苗,被顾鸿和李富商的话一说,就灭了。
他看着他女儿的脸,一点生气都没有,又看了看温天的手,那个手拿着针,稳得很,他心里特别后悔,也特别绝望。
他想,他错了,他不该信的,他怎么能让一个不认识的人在他女儿悦悦身上乱来呢……
刘管家已经不忍心看了,他转过脸去,流了很多眼泪。
王队长也觉得这很可笑,跟他的手下保安说:“你们看着点,等会儿没反应,苏总肯定要打死这个骗子。我们站远点,别让血溅到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个笑话,等着看它怎么收场的时候——
“滴。”
一个很小的声音响了,跟幻觉一样。
声音很轻,但是好像一根针,扎进了安静的空气里。
顾鸿的笑还在脸上,但是他皱了下眉头。
他看向那台心电监护仪,他刚才还说可以推走了。
屏幕上的那条直线,在最左边,突然动了一下。
一个很小的波。
顾鸿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然后他就很烦。
他放下了抱着的手,走过去,很不耐烦地用手拍了拍那个机器。
“什么破机器,这个时候坏了!”他对助手说,“你记一下,等会儿去投诉!”
助手赶紧说好,低头去写。
但是,他还没写完一个字呢。
“滴……滴……”
第二声和第三声响了。
虽然还是很小,隔得也很久,但是连着两次,听得很清楚!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波,好像是春天冰下面的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跳了起来。
顾鸿拍机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赶紧凑近屏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一直盯着那条不再是直线的线,它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动。
不是机器问题,也不是坏了,那是……那是……
“心率……”旁边的一个急救员,是个很有经验的人,他说出了两个字,声音听起来很不敢相信,“有心率了……”
“不可能!”顾鸿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一下子转头去看那个担架。
就在他转头的时候——
“咳……咳咳!”
担架上的那个女孩,那个被医生说已经“死了”的身体,胸口动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
她一咳嗽,嘴里就流出来一口黑色的血,流到了她白色的下巴上和白色的床单上,看着很吓人。
她的睫毛,一直在抖,抖得很厉害,然后,在大家都不敢相信的目光里,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一开始没什么神,后来就充满了痛苦的感觉。
她大口地呼吸,虽然每次呼吸胸口都很疼,但是她真的,在呼吸!
“呃……啊……”一个很沙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发了出来。
“鬼!鬼啊——!!!”
一个很尖的声音突然响了。
王队长腿一软,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他的手抖得很厉害,指着苏悦,牙齿都在打架,“诈……诈尸了!她活了!不对!她不是活了!是鬼!有鬼啊!”
他旁边的两个保安,也吓得不行,一直往后退,都快撞到别人了。
人群一下子就乱了,有人害怕,有人不相信,还有人往后退。
李富商嘴巴张得很大,手里的雪茄掉了都不知道,就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在咳嗽、在呼吸、还在动脖子的女孩。
“悦悦!悦悦!”苏万山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他赶紧爬到担架旁边,手发抖想去摸女儿的脸,又怕吓到她,只能停在半空中,说话都说不清楚了,“爸爸在!爸爸在这里!你……你怎么样?疼吗?悦悦……”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但这次,不是绝望的眼泪,是开心和害怕的眼泪。
地狱到天堂,真的很快。
然而,顾鸿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不动,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都是血丝,一直看着苏悦脸上慢慢有了一点血色,看着她因为呼吸动的胸口,看着仪器上虽然很慢但是一直在跳的线。
他的嘴唇在抖,脸上的颜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得很难看。
他走上前,推开了一个急救员——动作很粗鲁——手抖着去翻苏悦的眼皮,看她的瞳孔。
对光有反应……有了!
他又去摸她的脖子……在跳!
虽然很弱,但是真的在跳!
“不可能……这不科学……”他自己跟自己说,声音很难听,“心肺复苏没用,电击没用,肾上腺素也没用……都死了……怎么会……”
他突然抬头,去看温天,眼神里很乱,很害怕,感觉自己相信的东西都崩塌了。
他读了几十年的医书,还有那么多经验,在这一刻,都被一根小小的黑针给弄坏了。
“这……这是什么原理?”他问了出来,声音听起来很没有底气。
温天根本没理他。
他甚至没看顾鸿,也没看很开心的苏万山,也没管周围那些害怕或者发呆的人。
他手指动了一下,那根扎在“神封”穴的针就出来了,他拿在手里。
针尖上,好像有点黑色的东西,然后就不见了。
他用两个手指搓了搓那根针,好像在弄掉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把那根很神奇的黑针,又插回了腰上那个很旧的布袋子里。
整个过程,很平静,就好像做完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做完这些,他才抬头,去看那个在他女儿身边哭的苏万山。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很平静。
“人,我给你救回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但是病还没好。”
苏万山一听,马上抬头看他,开心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然后变得更害怕。
温天说:“七天之内,还会再犯病。”他停了一下,看着苏万山害怕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出了最后的话:“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说完,他就不再看任何人了。
转身,他那件很旧的T恤在太阳下晃了晃,就准备走了,想回到他自己的地方去。
好像刚才救人那件大事,对他来说,就跟吹掉一片叶子一样简单。
他刚走了两步。
后面,苏万山突然醒过神来,他被温天那句“神仙难救”吓到了。
他脸上的眼泪还在,但是表情已经从开心变成了特别的害怕。
他看着温天要走了,又看了看担架上虽然在呼吸但是脸色还是很难看的女儿。
七天。
病根。
神仙难救。
这几个词就像钉子一样,扎进了他刚刚才暖和过来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