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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等不来兔子,来了黄鼠狼

  苏万山在古玩街的老槐树下,守了整整两天。

  白天,他坐在温天那张吱呀作响的旧竹椅上,拒绝了所有下属的陪伴,只让刘管家远远候着,给他递水送饭。

  夜里,他就在摊位旁支起一个简易行军床,裹着外套在夏末的凉意和蚊蝇声中睡去。

  西装裤沾满灰土,精心打理的发型乱成一团,眼里的红血丝比古董上的裂痕还深。

  两天时间,足以让一个江南首富变成古玩街的一道新风景。

  周围各种目光交织,苏万山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棵老槐树和树下空荡荡的摊位上。

  温天,和他出现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神奇的一针,仿佛是古玩街的一场集体幻觉。

  第三天黎明前,就在苏万山心里那点火苗快要熄灭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他面前。

  “苏总,这么早就守株待兔啊?可惜,要等的那只兔,怕是不会来了。”一个带着笑意,却让人背脊发凉的声音响起。

  苏万山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中式盘扣短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站在摊位前。

  男人面容白净,留着短须,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眼神看似温和,深处却藏着算计。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廉价道袍、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另一个,竟是西装革履、面色阴沉的顾鸿。

  “你是谁?”苏万山声音沙哑,带着警惕和疲惫。

  “鄙人周万海,做点古玩玉器的小生意。”男人笑容可掬地微微躬身,“听闻苏总在此苦候高人,特来拜会,说不定能帮上点小忙。”

  周万海?

  苏万山脑中闪过这个名字。

  江南古玩圈里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路子野,但风评并不算好。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还带着顾鸿?

  周万海似乎看出了苏万山的疑惑,笑容不变,语气却压低了些:“苏总不必疑虑。令爱之事,我略有耳闻。温先生医术通玄,令人钦佩。但……”他话锋一转,声音更沉,“有些病症,并非全然关乎医,更涉邪。”

  “邪?”苏万山眉头拧紧。

  “阴煞缠身。”周万海一字一顿,眼神锐利起来,“苏总可曾想过,令爱为何突发奇症,连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温先生说病根未除,根在何处?依我看,根在那看不见的阴煞之气!此气缠绕,轻则体弱多病,重则……唉。”

  这番话,让苏万山早已焦虑的心上又添了一层冰。

  温天的话,医院查不出的病因,此刻似乎被周万海用另一种更玄乎的方式串联了起来。

  “周老板……有何高见?”苏万山的声音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周万海侧身,让出身后的山羊胡老头:“这位是陈大师,精研玄学风水数十年,在我们圈内,是真正有传承的高人。”

  陈大师上前一步,眼神看似浑浊,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审视。

  他绕着苏万山慢慢走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停在苏万山面前,长叹一声:“苏老板,印堂发暗,眉宇间缠绕着一股亲缘怨煞之气。此煞起于至亲,源于横祸,不根除,必反复发作,且一次比一次凶险。”

  陈大师摇头晃脑,声音干涩却笃定:“老夫观苏老板周身气场,便知所言非虚。令爱之事,乃是阴煞冲体!普通医药,甚至有些手段的医者,若不通玄理,也只能治标,无法断根!”

  阴煞,亲缘怨煞,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凶险。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苏万山心口。

  尤其是“无法断根”四个字,与温天那句“病根未除,七日之内必再发作,届时神仙难救”完美重合。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那……那该如何是好?求大师指点!”

  陈大师捋了捋山羊胡,面露难色,瞥了周万海一眼。

  周万海立刻接上话,脸上露出痛惜之色:“苏总,实不相瞒。我家中恰有一件祖传的汉代压煞古玉。此玉乃前朝大墓镇棺之物,受地气滋养千年,蕴含至阳之气,专克阴邪!寻常人求我,我是万万不会拿出来的。但苏总爱女心切,我愿献出此玉,不为钱财,只为结个善缘,助令爱度过此劫!”

  他说着,从一个锦盒中,小心翼翼捧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色泽温润,雕工古朴,上面有朱砂沁色,在晨光下似乎泛着一层柔光,确实有几分不同凡响的感觉。

  苏万山的呼吸急促起来,死死盯着那块玉。

  希望,再次疯长。

  但残存的理智让他迟疑:“这……这如何使得?如此重宝……”

  “苏总见外了!”周万海摆手,表情真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过……”他话锋又转,露出为难之色,“此玉灵气非凡,需以特殊仪式激活。陈大师精通此道,只是仪式所需耗费的珍贵材料与大师的心力……”

  陈大师立刻配合的接话,一脸肉痛:“非是老夫贪财,实乃驱邪镇煞,乃逆天之举,必有反噬。需以大量珍稀药材、古物精华布阵,方可护得持玉者周全。这耗费……甚巨啊。”

  一个要献玉,一个哭耗费。

  苏万山再迟钝也听明白了,这是变相的要钱。

  但他现在心乱如麻,眼前这块古玉和陈大师的话,像是黑暗里唯一的光亮,他不敢轻易放过。

  “需要多少?”苏万山沉声问。

  周万海伸出五根手指,脸上的笑容深了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五亿。这不是玉钱,是陈大师做法,以及后续为令爱彻底祛煞的法金。”

  五亿!

  刘管家在后面倒抽一口凉气。

  苏万山的眼角也跳了一下。这几乎是趁火打劫。

  但他想起女儿苍白的脸,想起温天那不知所踪的身影,想起“七日之期”这把悬顶之剑……

  一直沉默的顾鸿,此时忽然开口:“苏总,容我说句公道话。”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我是西医,理论上不信这些。但是,苏悦小姐的情况,确实超出了目前医学的解释范畴。温先生那手针法,也非我能理解。既然科学暂时无法给出答案,尝试一切可能的方法,也是一种路径。周老板这块古玉,我用便携式光谱仪初步检测了一下,里面确实含有多种稀有微量元素,长期佩戴,对调节人体机能或许有益。当然,这不能证明它能驱邪,但至少……无害。”

  他这番话,看似中立客观,实则巧妙的将“可能有益”偷换成了“值得一试”的推荐,更用“至少无害”打消了苏万山最后的顾虑。

  毕竟,比起查不出病因的绝境和温天杳无音信的等待,一个“可能有益无害”的昂贵选择,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周万海眼中掠过一丝得意,顾鸿这步棋走得太妙了。

  苏万山的目光在周万海的脸、陈大师的姿态、顾鸿的分析,以及那块泛着光泽的古玉之间来回移动。

  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天了。

  温天给的地址是“老槐树下面”,可哪里的老槐树?

  他守的这棵,等来的却是周万海。

  万一周万海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玉真的有用呢?

  万一温天根本就不会来了呢?

  无数个“万一”撕扯着他。

  “好。”苏万山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五亿,我出。但东西,我要在今天早上,在我家别墅当面交易。钱货两讫。而且,我要请南城古玩协会的林老亲自到场,鉴定玉佩,并见证此次交易!”

  他加上了最后一道保险。

  林老德高望重,有他作证,至少能确保玉佩不是一眼假的赝品。

  周万海和顾鸿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成了。

  “苏总爽快!就按您说的办!”周万海笑容灿烂,“今日辰时,我携玉准时登门。陈大师也会同来,为令爱进行祛煞仪式。”

  顾鸿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深沉:“我会带齐检测仪器,配合林老进行二次确认。一切为了苏悦小姐。”

  苏万山没再说话,疲惫的挥了挥手。

  刘管家连忙上前,与周万海敲定具体细节。

  晨光终于撕开了夜幕,洒在古玩街,也洒在周万海和顾鸿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走出一段距离,周万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阴冷的得意。

  “顾教授,这次多亏你了。”周万海低声道,手里盘核桃的速度快了些,“温天那小子,空有医术,不懂人情世故。想在江南立足?先交点学费吧。”

  顾鸿面无表情,只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只是做了医生该做的事。至于周老板的玉……呵,希望它真的那么值钱。”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五亿,不仅能狠狠宰苏万山一笔,还能借林老和这次交易,坐实玉佩的奇效。

  若温天之后治不好苏悦,便是无能;若治好了,也可反咬他之前的诊断是危言耸听。

  怎么算,都不亏。

  周万海回望了一眼苏万山那依旧守在摊位的身影,眼神如同看一个踏入陷阱的猎物。

  “走吧,回去准备好戏。”他轻声说,“第三天……辰时……苏家别墅。”

  阳光越发明亮,照亮了古董摊上那张被砚台压着的十亿支票,也照亮了周万海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

  而苏万山,在答应交易的那一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坐回竹椅,看着周万海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写着“老槐树下面”的黄纸片。

  一种混合着屈辱、焦虑和虚幻希望的情绪,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

  他只能等待,等待那不知会不会来的温先生,也等待那已成定局的辰时之约。

  远处,城市苏醒的噪音越来越大,但老槐树荫下的这一小片地方,却寂静的令人心慌。

第五章等不来兔子,来了黄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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