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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且熟悉

  屋内暖风吹拂在脸上,窗外的阳从窗牖透进来,将女婢脸上的惊愕照得无所遁形。

  那女婢唇角动了动,许久才憋出一句话。

  “这...大姑娘何必难为奴婢呢?”

  难为她?

  萧玉楹眉梢微微一挑:“如今我远嫁归京万分不易,想要住进亡母当初的院子里,如何能用为难一词?”

  女婢也知晓自己方才的话着实是有些突兀,她眸光微颤,虽心中慌乱,却也只能顺着萧玉楹的意思,垂着头去正院里问了。

  听鸳在一旁,将蕖儿抱在怀中。

  她有些犹豫:“夫人,您说,这永恩侯府的下人怎么比咱们岭南都没得规矩?”

  萧玉楹睨了她一眼,有些无奈。

  “不过是觉得我如今人微言轻罢了。”

  京城,是最是欺软怕硬的地儿。

  好在,与萧玉楹所想的一般。

  宋氏如今虽看不上她,可毕竟母亲的余威尚在,如今又是在太子殿下下定的节骨点上。

  她咬了咬牙,便派了徐管家过来。

  徐管家如今年岁已高,虽还是府中的管事,却不甚得宋氏的重用,反而慢慢边缘化了。

  他在萧玉楹身后半步跟着她走,瞧见当初风风火火、娇纵任性的大小姐如今披风包裹着,露出的面孔满是浮华过后的安静。

  一时间,他喉咙口也有些发涩。

  又瞧见她行走间颇为迟缓...

  “大姑娘,这些年,您受苦了。”

  萧玉楹的步子险些顿住。

  听说徐管家是母亲未嫁进侯府时,祖母便提拔的。

  他处事圆滑,却又忠心,颇得母亲的看重。

  自母亲去世后,祖母也被送到山间寺庙修身养性,如今整个家中都被宋氏握在手心里。

  她今日瞧了,以往母亲的陪嫁,如今皆不见了踪影。

  想来...若非徐管家的资历深,又是祖母亲手提拔。

  想来徐管家的下场,也与她母亲当初的陪嫁侍女、嬷嬷一般...

  萧玉楹心中发堵,只是她抬眸,瞧见了荣禧堂的门匾,瞬间,她的语气里都带了几分轻快的笑意。

  “徐叔,到了。”

  荣禧堂坐北朝南,是五开间的正房。

  廊下悬着两盏褪了色的红绉纱灯笼,灯穗子不知何时断了一截,剩的那半缕在风雪里飘飘悠悠地晃,也没人想起来换。

  璎儿走上前一步,只稍稍一推,便将门给推开了。

  木门发出嘎吱一声的响声,在萧玉楹的心底都划了一笔痕迹。

  萧玉楹深呼吸了一口气,刚要踏进屋子里去,便听见一道熟悉却陌生的声音。

  “无论说多少遍,宋夫人那边我们都不去。吃里扒外的东西,忘记当初夫人对你们多好了!”

  萧玉楹步子一顿,听鸳怀中的蕖儿显然是被这声音给吓到了,动了动小脑袋,蜷缩在听鸳的怀中,却睁开了眼找寻娘亲的身影。

  见她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了。

  萧玉楹急忙将蕖儿抱了过来。

  门大敞着,一个身量高挑却极瘦的女婢快步从廊下走了过来,便是方才开口的那位。

  她原本酝酿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可抬眸一下撞进萧玉楹的眼眸中,瞬间,她眼眶便红了。

  “姑娘,姑娘您回来了?!”

  萧玉楹缓缓地抬眸。

  如今风雪正盛,女婢的脸上、手上带着冻过的痕迹。

  她的脸颊被风刮得皴红,鼻尖冻得发紫,嘴唇干裂起皮,呼出的白气急促而散乱。

  萧玉楹一瞧,泪几乎都要跌落下来了。

  她急忙走上前去,抽出一只手来握住了面前的女婢。

  “拾翠姐姐...”

  拾翠原本是母亲身侧的大丫鬟,何时都是风光无二的,比外头寻常闺秀的排场都要大。

  可如今...

  不过短短几年,却像变了一个人。

  萧玉楹眼眶有些发酸,拾翠的手太凉,叫她恨不能双手握着一道给她取暖。

  拾翠原本是风风火火地过来,她还以为又是宋氏那边的人来了。

  没有想到...

  竟叫她见到了大小姐!

  拾翠声音里有些哽咽,却还是迅速将人给迎了进去。

  蕖儿安静地缩在她的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似乎能察觉到新见到的姨姨并无任何恶意。

  蕖儿便安心地揽住娘亲的脖颈,用软乎乎的脸贴着她的脖颈。

  待打起帘子,进了屋子后,一股极淡的檀香便漫了出来。

  萧玉楹扫了一圈如今的荣禧堂,心底莫名一堵。

  帷幔是织金云锦的料子,原该是极华贵的绛紫色,虽已被岁月熏得淡了一层,却没有积下半分的灰尘。

  那料子本身的光泽仍在,被日光照着,那织金的暗纹便隐隐地浮出来。

  窗棂上糊的绡纱也是新近换过的,日光照进来,被纱滤得柔柔的。

  角落里那架紫檀木的妆奁台被擦拭得莹莹发亮。

  萧玉楹看着这屋子里的摆件。

  与当初母亲在时如出一辙,连位置都未曾更改,一瞧便是被人仔细养护着的。

  可时光荏苒,便是再精细的保养,依旧透出陈旧的腐败之意。

  屋子里冷冰冰的,连最下等的炭泥都不曾瞧见。

  虽门窗将外边的风雪给挡住,可寒气却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萧玉楹看向拾翠的手,骨节处生着几块暗红的冻疮,肿得发亮,有几处已裂了口子。

  指尖是乌紫的,指甲盖底下隐隐透着青。

  这些年...她们过得极苦。

  只是不等萧玉楹开口同她们叙叙旧,屋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而后,门从外边被推开。

  为首的是方才在萧玉楹面前露过脸的大丫鬟。

  银珠走上前来,如今她端得大方得体,将侯夫人身侧心腹的傲显得淋漓尽致。

  银珠的眼神没有分给周围的女婢,只瞧着萧玉楹,而后微微俯身。

  “大小姐,夫人叫奴婢给您送些炭来,如今您身子虚,这荣禧堂毕竟许久未曾住人了,只是您执意要住这儿...夫人说,她只能迁就您了。”

  她顿了顿,又道。

  “今日晚间宴席,来的宾客皆是身份贵重,夫人说,若是您没有合适的衣裳,便去二小姐那儿拿几套来应应急,您瞧,奴婢可要回葳蕤轩一趟?”

破败且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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