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许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是啊，怎么了？老刘是我战友，我让他多照顾你一下，这有什么不对？」

　　「不对？何止是不对！」许朗几乎要崩溃了，「我好不容易托关系找的新工作，今天都谈好了，明天就签约了！你一个电话打过去，说怕我吃亏，让刘经理把合同上的一些条款改了，还说要亲自去帮我把关！」

　　「刘经理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公司不招『妈宝男』！他说我这么大个人了，找工作还要爹来指手画脚，肯定没担当！工作……工作又黄了！」

　　许朗的声音越说越大，最后变成了咆哮。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

　　所有亲戚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许建国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我只是想帮你看看合同，怕你被骗……我是为你好啊！」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为我好？你毁了我两次了！」许朗双眼赤红，指着许建国的鼻子，「第一次考试，你自作主张去打招呼！第二次找工作，你又自以为是去插手！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要看着我一辈子一事无成，你才甘心？」

　　「小朗，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一个舅舅站起来打圆场。

　　「我怎么不能说？」许朗彻底爆发了，「你们都说他为我好，为我妹好！可你们谁问过我们想要什么？他只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活成他想要的样子！他不是爱我们，他爱的是他自己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这番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许建国的心脏。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第一次用如此怨毒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真精彩。

　　比我看过的任何一部电影都精彩。

　　许朗在家宴上彻底爆发，让许建家的丑闻传遍了整个亲戚圈。

　　许建国大病一场。

　　他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失去了精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掌控了一辈子，他第一次发现，事情脱离了他的轨道，而且是以一种他无法挽回的方式。

　　我哥许朗，则彻底和他陷入了冷战。

　　父子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

　　家里死气沉沉的。

　　而我，却收到了那所艺术学院的邮件。

　　【许念同学，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经院务会讨论，我们决定破格录取你。请尽快来校办理相关手续。】

　　看着那封邮件，我的手抖得厉害。

　　自由，就在眼前了。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准备离开。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彻底、干净地从这个家脱身的契机。

　　这个契机，许建国很快就亲手送到了我面前。

　　他病好后，没有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失控」。

　　他觉得，是他对我们的掌控还不够。

　　他坐在沙发上，把我跟许朗叫到面前，表情严肃。

　　「你们两个，都让我太失望了。」

　　「尤其是你，许念。」他把矛头对准了我，「你哥不懂事，你也跟着起哄。家里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很高兴吗？」

　　我低下头，不说话。

　　他又开始了他那套理论：「看来，让你去上大学还是太自由了。等你毕业，人心就野了，更管不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已经想好了。师范学院那边，我给你办休学。我已经托人给你找了个好婆家，是市里领导的儿子，你嫁过去，一辈子衣食无忧。」

　　「等你结了婚，生了孩子，心思定下来，再去上学也不迟。」

　　我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休学？结婚？

　　他疯了吗？

　　许朗也惊呆了：「爸，你这是干什么？她才多大？」

　　「就因为她小，才要早点给她定了！省得她以后再给我惹出像张伟那样的祸事！」许建国说得理直气壮，「这次的人家，我调查得清清楚楚，绝对没问题！我是为她好！」

　　「我不同意！」我站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这事由不得你！」许建国一拍桌子，面目狰狞，「我已经跟人家说好了，这周末就见面！你要是敢不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那副样子，像一头困兽。

　　他已经把我的婚姻，当成了挽回他掌控力的最后一块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