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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怪她

  她站了片刻,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柔软的毛贴紧脸颊。

  这院子里极冷,呵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凝了又散。

  整座葳蕤轩,早已换成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察觉到身侧女人一瞬间的怅惘,萧可韫转身,看向了萧玉楹。

  “长姐,怎么了?”

  萧玉楹的视线落在院子里。

  是她五岁那年,母亲牵着她的手,一道栽种下的。

  母亲总说,等她出嫁时,这树便能长到房檐那么高了。

  那树便自此陪伴她长大。

  岁岁年年,从与她一般高的细杆子,长到亭亭如盖,枝桠探过墙头,槐花的香气散在空中。

  而如今...

  那棵槐树却已然不见。

  原本扎根的地方铺了碎石子,立起了一架秋千。

  秋千是拿新木打的,横梁上缠着紫藤花样的彩绢,绢花上还缀着几颗琉璃珠子,在冬日的薄阳下发出细碎的光。

  “这秋千...”

  萧玉楹的声音不甚响,萧可韫未曾开口,立在她身侧的女婢便抢先一步回答了。

  “当初姑娘身子孱弱,那怀素大师来府上转了一圈,说是葳蕤轩对姑娘的身子恢复有利。只是其中的槐树太盛,恐会伤了主人的命格。姑娘当初还犹豫呢,是太子殿下下令将这树给砍了,又躬身给姑娘扎了这秋千。”

  “殿下对姑娘的心,怕是日月可鉴!当初姑娘想插手,殿下怜惜姑娘体弱,便是在旁边看着都叫奴婢给姑娘添件披风呢,当真将姑娘疼得紧。”

  萧可韫听着自己贴身女婢的话,脸颊绯红了一片,她嗔怪地看了女婢一眼。

  “好了,柳儿莫要再胡说了,叫人听着羞不羞。”

  柳儿却无奈:“姑娘这是做什么?您可是日后的太子妃了,与殿下情深意切,旁人也只有生羡的份。”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飘飘地瞥了萧玉楹一眼。

  萧玉楹将这对主仆的话都尽收于耳中,心中掀起微弱的波澜。

  裴衍洲...明明他知晓这槐树于她的意义。

  明明他知晓...这是母亲留给她,为数不多的活物了。

  却还是要狠心将它斩断。

  萧玉楹心底闪过一丝讥讽,笑自己当初太过蠢笨,明明被他如此厌弃,却还甘之如饴,妄想成为他的太子妃。

  原本她总以为,长大后的裴衍洲清冷,对谁皆是如此。

  看来...

  总归对的人不是她罢了。

  萧玉楹没有顺着柳儿的话说什么,只是将视线偏转,落在了墙角。

  那一处,原本种了一整片美人蕉。

  夏天开得红艳艳的,如今连根都不剩。

  廊下那几盆兰草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盆她从未见过的盆景。

  修剪得规规矩矩,枝干盘虬,却透着股刻意的匠气。

  新的主人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规整的青石板,石板缝里连根野草都不曾冒出来。

  那美人蕉,是裴衍洲第一次出京后,给她带回来的,连同一个玉簪。

  听裴衍洲说,是他走遍了江南的小镇,从一个自幼便做簪子的婆婆手里收来的。

  老婆婆与丈夫恩爱多年,子孙满堂,再幸福不过。

  她亲手做的簪子,更是难求。

  而裴衍洲,见惯了世间好物的太子殿下,为她求了一支。

  那时,萧玉楹已许久未收到过裴衍洲的礼了,心底像是吃了蜜一般的甜,

  可萧玉楹后来才知晓。

  玉簪一式两份,第二支,他送给了萧可韫。

  样式与赠给她的,一模一样。

  萧玉楹将思绪从过往中收回,她对上萧可韫的视线,笑道:“太子待妹妹情真意切,是好事。嫁人,总归要嫁将自己捧在心尖的,这样日子才过得舒坦。”

  听着萧玉楹像是一副以过来者的姿态同她说这话,萧可韫一时间愣住了。

  她下意识问道:“那位...魏公子,待姐姐好吗?”

  萧玉楹脑海中浮现起那个清俊男人的身影。

  第一回见她时,他便红了脸,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无措。

  等到后来,他更是...

  萧玉楹眉眼舒展,冬日里的光洒在她的身上,衬得她面容愈发温柔。

  “他待我,极好。”

  萧可韫眸光闪烁,不愿再多问,而是开口:“好了长姐,咱们进屋吧。”

  屋子正中紫铜鎏金的炭盆里,银丝炭烧得正红。

  热气从铜丝罩的孔隙里一波波地往外涌,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撞在一处,倒叫门帘掀开的瞬间腾起一小团白雾。

  萧玉楹一踏进去,那暖意便裹了上来。

  她在外头走了一路冻得有些发僵的指尖,此刻才慢慢恢复了知觉。

  怀中睡得脸颊有些红的蕖儿,如今也动了动,换了个更舒坦的位置,睡得软睫都垂着,俨然不动。

  在屋内伺候的女婢迎了上来。

  一个蹲下身替她解了斗篷的系带,另一个绕到身后将那件沾了雪的银红羽缎披风轻轻褪下来,搭在手臂上。

  披风抖落时,几粒没化尽的雪珠簌簌滚落,滴在炭盆边缘,嗤地一下便蒸成了几缕极淡的白汽。

  又有仆妇走上前,想要从萧玉楹的手中将睡熟的蕖儿接过。

  却被萧玉楹给避开了,她摇了摇头。

  “无妨,我自己抱着便好了。”

  蕖儿认生,只要她抱。

  况且,这满屋子里的怕都是宋氏的人,她不甚放心将蕖儿交在她们手里。

  那仆妇下意识看向了萧可韫。

  萧可韫换了轻便些的衣裳,从那道绣鸾纹缂丝屏后走了出来。

  她摇了摇头,叫仆妇退下。

  将萧玉楹一道带到贵妃榻前。

  她着侍女端了矮凳过来,兀自坐下。

  萧可韫的视线细细描绘着萧玉楹的容颜。

  良久,她才开口。

  “长姐...如今殿下要求娶韫儿,你心中可有怨?”

  “韫儿总觉得...像是抢了你的东西。”

  萧玉楹拍着蕖儿后背的动作陡然停了下来。

  她轻轻抬眼,对上萧可韫的视线。

  那带着少女羞怯的视线里,却隐隐带着几分探究。

  萧玉楹唇角微微勾起笑意,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而是反问道:“难道...是妹妹心中愧疚,认为自己抢走了属于我的东西?”

  萧可韫没有想到萧玉楹竟会这般问她,她唇瓣动了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只是,下一刻。

  一道如玉石相击,清凌凌的声音自廊下穿进屋内。

  “够了。”

  裴衍洲掀开厚重的帘子,裹挟着风霜的凉,径直走到萧玉楹的面前,居高临下。

  “当初退婚,是孤执意要退的。玉楹,莫要怪在韫儿的头上。”

莫要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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