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医院最后一夜
白小软接住防护服,还在发愣。秦牧掏出第二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的命,你姐用灵魂换的。我花大价钱买的——血浆、无菌罩、抗生素、营养剂、防护服、监护手环、富氧睡袋,加上刚才那针,一共十九万三千。"他顿了顿,"折合军粮,够一支排吃一年。"
白小软抱着防护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看看秦牧,又看看白芷——白芷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暗紫色的瞳孔定定望着她,没有表情,没有声音。白小软鼻子一酸,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
"十九万是多少?"她突然问。
秦牧看了她一眼:"够你吃一辈子饼干。"
白小软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喜欢吃饼干。"
秦牧叼着烟,愣了一秒。
"我喜欢草莓味的。"
天快亮的时候,秦牧醒了。
他没急着发动车子。
黑曜房车停在距医院两公里的背风处。
白小软在医疗舱里睡得沉,小脸比昨晚多了一点血色。白芷守在舱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守着灯的塑像。洛希靠在副驾驶,眼睛睁着,望向窗外的黑暗。
车厢里飘着淡淡的药水味。
这一夜,是这个刚拼起来的"家",头一回安稳。
秦牧穿上战术背心,独自折回医院废墟。
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临川第一医院塌了一半,尸横遍地。秦牧打着手电,在药房里做最后一轮清点。
抗生素、麻醉剂、精密手术器械,系统认可的特殊金属,一样不落,全收进系统空间。
他清得仔细。这年头,一根没拆封的手术缝线,都是能救命的硬货。
路过地下室,他绕去看了眼方锐钻进去的下水道口。
入口已经被塌下的水泥板堵死。
秦牧拿红漆在墙上喷了个标记,没有动手去挖。
追一个刚磕了不明药物的疯狗,下到那种黑地方,是拿命赌。这笔账,以后再算。
他回到药房,翻起散落一地的入库记录。
翻到一页泛黄的纸,秦牧停住了。
上面记着一批标注"实验用途、来源不明"的违规入库药物,批次编码很长。
他想起方锐咬碎药丸前,捏碎的那个微型塑料管。
管上的残缺编码,和记录本上这串数字,隐隐对得上。
秦牧眯了眯眼。
方锐那条疯狗,无意中扯出了一条很深的线。
他把这条信息记下,没急着拼结论。手里的碎片太少,硬凑只会把自己带偏。
系统面板安静地浮着,只给数据,不下判断。
秦牧也不需要它当保姆。
收完物资,他回到房车。
医疗舱的分析台上,多了一条断臂。
是洛希从方锐身上撕下来的那条。
白芷没说话,只是站在台前,指尖按着操作屏。她体内的医疗本能让这台机器转了起来,数据一屏屏跳出来。
秦牧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数据不对劲。
那些细胞的变异曲线,比普通感染的丧尸歪得厉害,倒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改写过。
秦牧没下结论,只让白芷先把样本冻存,回头再查。
白芷照做,动作利落,全程没有一句话。
秦牧走到驾驶位,点火。
黑曜房车发出一声低吼,碾过路面的碎石,正式离开临川第一医院。
雷达上,那个女警尸姬的红点还在闪。
目标,公,局特勤楼。
车驶出很远,秦牧从后视镜里看了最后一眼那座废城般的医院。
方锐这条账,早晚要清。
但水有多深,不是今天能摸清的。
他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这孩子刚死里逃生,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开始纠结饼干口味。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出的气,但嘴角确实扬上去了。
"行,草莓味的。"他把烟别到耳朵后面,"下次给你兑一箱。"
转身走向驾驶室,路过那堆物资的时候用脚把无菌罩往里推了推。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侧过头。
"养好了再说。这辆车不养废物——"他顿了一下,"但你姐拿命换你,我花了十九万,你别让我亏本。"
秦牧走后,车厢里安静下来。白小软拆开防护服的包装,抖开那件黑色的小衣服。料子挺软,带着一股新东西的气味。她摸了摸,发现衣服内侧有个硬硬的小方块——按一下,领口边缘亮了一圈淡绿色的指示灯。
"哇。"
她试着套上去,衣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低头挽袖口的样子像在穿别人的睡衣。
一边挽,一边偷偷看白芷。
白芷站着没动,眼睛还是望向她。白小软试探性地朝姐姐那边挪了挪,白芷的头跟着她转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然后就停了,像发条走到头的玩具。
"姐姐?"
没有回应。
"你饿不饿?"
问了句傻话,问完自己都觉得蠢。姐姐连心跳都没了,怎么可能饿。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在医院,姐姐每天下班都会来病房陪她,给她带水果,讲手术室里的事;现在姐姐站在两米外,像隔了一整条马路。
白小软把视线从姐姐身上挪开,开始看地上的东西。血浆袋六袋,上面标着"稀有血型全匹配",她认得这几个字,在医院住了那么久。无菌罩比她原来用的那个小但看上去更高级,外壳是透明的,叠起来像个帐篷。抗生素冷藏箱是银色的金属箱子,上面跳着一排温度数字,她蹲下去摸了摸,凉凉的。营养剂一盒一盒的,包装上印着草莓、橙子、巧克力。
"真的有草莓的!"
白小软拿起一盒草莓味营养剂翻来覆去地看,又想起秦牧刚才凭空变出东西的样子——什么都没说,点一点空气,东西就出现了,像魔法。但那个人不像魔法师,脸上没有胡子,穿的也不是长袍,是沾着血的战术背心。
她正琢磨着,驾驶室那边又闪了两下光。悄悄探头去看——秦牧站在武备区背对着她,手里拿着刚兑出来的东西:一把通体黑色的战术匕首,刀刃泛着幽蓝的光;一件轻薄的防弹内衬;一块淡蓝色光晕的石头。他把石头放进洛希的手心,洛希乖乖握着,血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被顺了毛的猫。
白小软缩回头,靠在医疗舱边,把草莓营养剂抱在胸口。她看看白芷,看看脚边的无菌罩,看看手里的营养剂,又偷偷往驾驶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十九万。她不知道十九万能买多少饼干,但知道一件事:那个凶巴巴的男人嘴上硬,花起钱来可没犹豫过一秒。
拆开营养剂喝了一口,草莓味的,甜甜的。她决定了,要把姐姐的债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