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签过的不是知情书
“把眼泪擦了。”
许照微拿过一瓶医用级器械消毒液，声音冷淡。
“哭会加速面部血液循环，加重皮下渗出。你要是想把刚压下去的肿再哭回来，就去门外。”
唐棠死死攥着那张纸巾，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敢哭。她那张引以为傲、身价千万的脸，现在脆弱得连几滴眼泪都承受不起。
“我想治。”唐棠声音沙哑，“许医生，钱已经付了。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算我‘想明白了’？”
“第一步，先弄清楚你脸上到底打过什么垃圾。”
许照微把消毒完毕的托盘推入无菌柜。
“真正的顶级权贵和名媛，绝不会在脸上注射永久性、不可逆的定型物。她们要的是生动、自然、随时可以代谢的顶级材料。而你的右脸，僵硬得像块反光板。三年前给你做手术的人，根本没把你当病人。”
“他们把我当什么？”
“当一个不需要做表情的展示柜。”
玻璃门被推开，冷风卷着几片落叶吹进来。
裴竞川去而复返。他手里多了一台平板电脑，大衣上沾着楼道的寒气。
“他们把你当成了摇钱树。”
他径直走到前台，将平板推到唐棠面前。
“我刚才联系了你母亲，拿到了你三年前在‘星俪医美’签的全部电子合同。这是你当时以为的‘手术知情同意书’。”
唐棠愣愣地看着屏幕。那是她刚签进现在的ＭＣＮ机构时，公司作为“新人福利”送她的一套顶级轮廓定制套餐。
“直接看第四页，附加条款。”裴竞川在屏幕上滑动，“作为接受免费手术的对价，你将未来五年的面部肖像权、独家医美代言权，全部独家授权给了星俪医美背后的资方。也就是这次赞助你婚礼直播的同一家品牌。”
唐棠如遭雷击：“可当时公司跟我说，这是内部ＶＩＰ的特权……”
“在资本眼里，只有可以量化的资产，没有特权。”
裴竞川语气极平，像在做结案陈词。
“你签的不是医疗知情书，而是一份商业对赌协议。三天前，他们让你打的那针所谓‘上镜针’，也是为了保证你在六天后的直播里，能以最完美的‘产品’形态出现。你的脸要是塌了，机构要面临上千万的违约索赔。”
唐棠面色惨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天所有的大机构都不肯给她治，为什么周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周恺在乎的根本不是她的脸毁没毁，而是一旦直播开天窗，那上千万的违约金谁来背。
她的脸，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许照微瞥了一眼平板上的材料清单，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高密度骨性微球。”她收回视线，“难怪。”
唐棠颤抖着问：“那是什么？”
“一种塑形极强、但在皮下会和自身组织死死长在一起的工业级廉价材料。”许照微站在前台后，目光居高临下，“打进去，你在强光镜头下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骨相。但代价是，它会慢慢锁死你的笑肌。你这三年来，右脸做大表情是不是越来越吃力？”
唐棠拼命点头。
“这种垃圾，我这里的客人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三十八万八，在我的门诊只配买个基础水光。”许照微看着她，“而他们用这种东西毁了你的肌肉层，换了你五年的摇钱合同。”
诊所里死一般寂静。
唐棠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右脸歪斜、狼狈不堪的自己。
全网粉丝千万的顶流网红，风光无限的准新娘。撕开这层皮，她不过是未婚夫和资本手里一个打了廉价水泥的劣质洋娃娃。
周恺刚才让她做脸，是为了把洋娃娃修好，好继续摆上货架。
唐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眼底的恐惧和慌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
“裴律师。”
唐棠转头看向裴竞川，声音出奇地冷静。
“如果我单方面撕毁肖像授权，拒绝出席六天后的婚礼直播，你要收多少代理费？”
裴竞川看着她：“我的小时费很高。而且，面对千万级的违约索赔，官司会打得很艰难。”
“我付得起。”唐棠直接把手上的订婚钻戒摘了下来，“我这几年自己赚的钱，足够打到底。”
裴竞川没有接钻戒。他把平板收回公文包里。
“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的所有证件，来七楼找我。”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出门诊。
诊所里只剩下许照微和唐棠两个人。
唐棠转过身，直视着许照微。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哀求。她伸手拉开名牌手袋的拉链，将那枚价值百万的钻戒随意丢进包里，动作利落得像在扔一件垃圾。
“许医生。合同我明天去撕。未婚夫我今晚就踹。”
她站直了身体，带着属于顶流的骄傲和决绝。
“现在，这张脸是我自己的了。三十八万八，能开始了吗？”
许照微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这才是能够坐上她接诊椅的客人该有的姿态。不缺钱，不讨好，干脆利落。
眼前那块只有许照微能看见的电子屏，突然爆出一阵柔和的蓝光。
红色的警告字样瞬间消散。
【检测到顾客自主意愿发生根本性转变。】
【商业胁迫状态：已解除。】
【顾客真实意愿：极高。】
【第一单水光项目权限：正式解锁。】
许照微拉开前台的抽屉，拿出一份全新的、印着真颜门诊烫金ｌｏｇｏ的知情同意书，推到唐棠面前。
“签字。进治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