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么都要我娶老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之上,沈清梨身着沉重复杂的帝王衮服,排山倒海一般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麻,差点坐不稳。
她惦记着楚今渊的交代,让人起身之后就把目光放到站在右侧的武将身上。
未得开口,文臣当中的一个老头便走到正中央,那正气凛然的模样,显然是要对着干的。
“陛下以举国之力击一癣疥之敌,纵然全胜,于史也不过北逐残敌四个字,可于国家于百姓,却是耗空了数代积累的元气!老臣今日以此残躯,叩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暂收刀兵,以保我大雍万世基业!”
说完,他一头撞在漆红的石柱上,血液飞溅,触目惊心。
“陛下,阁老所言不无道理,国库空虚,尚可增税,民心若失,何处弥补?”
大殿上又有一人站出来,沈清梨怕他也撞柱子,连忙吩咐左右侍从把人架住。
大臣以死力谏的故事她听过不少,但远远没有亲眼见到时震撼。
楚今渊只让她把话放下去,也没跟她说朝堂上的形势这么险象环生啊,这下好了,节奏全乱了。
沈清梨脚底虚浮,下意识去扶把手,指尖却只碰到冰冷的龙纹雕饰,吓得当场缩了回来。
这是一个执掌生杀,脚下伏尸百万的位置……
“那十万儿郎,他们本可以在天平年中耕读传家,安居乐业,享受陛下赐予的安宁……”
“顺水行舟易,逆水难挽狂澜……”
脚下传来源源不断的声音,沈清梨耳朵嗡嗡做响,越听越觉得有理。
一道诏书便可让千万家庭支离破碎,她实在于心不忍,况且听朝臣的话,大渝人就是野草,春风吹又生,现在打服了,过几年又来。
总不可能将整个大渝国都灭了。
说不定楚今渊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当年百越国来犯,还是皇子的楚今渊带兵迎敌,短短三个月就打到百越的皇城底下,若不是先帝一口气传了十几道收兵的金令,恐怕百越国的皇城已经被他打穿。
沈清梨想起境中看到的那道疤痕,还有那道时时刻刻都在保持凛冽的目光。
或许在他看来,唯有武力才是解决问题之根本,大渝心思不正,他便要大军压境,大臣阻碍到他,他就要人永远闭嘴。
他习惯了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去达成目的,并且从未失过手。
可世上哪有这么绝对的事。
治理天下也不是打一场仗就能了结的。
以往母亲帮忙处理工部政务,常把疏导与夯实基础这话挂在嘴边。
压服,其实是最下乘的选择。
沈清梨藏在袖子底下的拳头攥了攥,暗中下定决心。
“户部尚书何在?朕问你,北伐粮草,国库能撑到几时?若遇天灾,可有余力赈济灾民?”
这一仗至关重要,楚今渊早已做了充足的准备,粮草管够,至于其他可能发生的意外,确实没有考虑过。
户部尚书摸不准帝心,含糊其辞,只说户部上下忠心耿耿,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殚精竭虑为君王排忧。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顾百姓和朝臣的死活,也不顾自己的名声,难怪人家会说他是暴君。
沈清梨琢磨了一下,以疏为原则,道:“朕欲封章盛将军做镇北抚耕使,总督北境屯田、招抚、防务一应事宜。还有那十万役兵,愿留者入编屯田军,一并跟随章将军前往北境开荒种植,兴修水利。”
这个章盛原本是楚今渊看好的主将,一转眼变成什么镇北抚耕使,脸都绿了。
沈清梨根本不认识他,也没想着管。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处理国政,不免紧张。
也不知道此计可不可行,语罢,她又看向朝臣,“众卿以为如何?……朕要听实话!”
北境连年被犯,皆因环境恶劣,作物难长,时间一长就容易积贫积弱,无力自保。
将来实现富裕,或者能与大渝形成贸易往来,冲突自然也就少了。
不过她一知半解,就怕误事,稀里糊涂当了一回庸君。
“陛下,此计甚妙!”
众臣皆惊,还以为耳朵出问题了。
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陛下,居然改变主意了,并且还有了更好的戍边政策,阁老死得其所,大雍有救了。
“陛下英明!”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下,呼声汇成一股洪流,回荡在大殿之上。
沈清梨却没有被人吹捧的飘飘然,而是同样欣喜百姓幸免一难,随后则是背脊生寒。
上朝之前,暴君还让她顶住群臣的压力,不能妇人之仁,否则就要治她办事不利之罪。
她现在一句话就将他多年的心血全都毁掉,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死。
怕归怕,沈清梨并未退缩。
母亲教导她为人处世贵在担当二字,那位老臣尚且能为百姓赴死,这会儿她占着暴君的身体,若是贪生怕死,顺从于他,岂不是辜负了母亲的栽培?
况且就算他起了杀心,也得等到两人的身体换过来之后再说,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呢。
自我安抚一番,沈清梨后脊再次挺直,让人好生将阁老厚葬了。
“可还有其他事?”
“陛下,臣还有事启奏!”
文官队伍中又有一人走出来,“陛下登位多年,后宫却如同虚设,为了社稷稳固,还是尽早立后封妃为好。”
原本这些话是无人敢提的,但主位上那人突然好说话了,众臣自然要珍惜机会,得寸进尺。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沈清梨一时愣住,算算日子,楚今渊也当了五年的皇帝,没想到后宫至今无人,急得臣子们都开始催了。
刚刚那个美人又是怎么回事……算了,这毕竟是他的私事,自己不便出面干涉。
再者现在这种情况,她总不能还要替他和后妃生孩子……
“此事容后再议,朕乏了要休息,谁若再提,毒酒一杯。”
沈清梨板起脸色,终于像楚今渊教的那样,不许别人有开口的机会。
方才自作主张,她已经将他得罪了,现在再来一回,只怕沈家就此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