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也不想的
“妾身家里千里,身似浮萍,求陛下垂怜……”
摆在无极殿正中央的玉榻上,裹纱赤足的异域美人倾身而下,腰腕间金铃做响,每一下都像敲在沈清梨紧绷的心弦上。
她昏昏沉沉的,只知道抓紧自己的……应该是说这具身体的衣领。
“前朝后宫,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事可曾少过?血脉至亲都靠不住,更何况一个只有肉体交易的男人?”
属于年轻帝王的嗓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美人要想立足于世,靠人垂怜是不行的……你、你把腰抬起来!”
“陛下说得极是,真乃金口玉言。”
美人声音柔得能挤出水,嘴上说着是,身子却跟没了骨似的越缠越紧,上边讨不着便宜就往下探去。
沈清梨吓到了,刹那间完全掌握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人。
一声惨叫,美人摔到坚硬的地上。
“陛下饶命!求陛下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
美人瑟瑟发抖地伏在床前,声音凄厉,哪里还有方才的妩媚。
沈清梨不知道男人的力气可以大成这样,想要去扶,却又怕她再压过来。
“咳!”
她清了一下嗓子,沉声开口,“前一刻你还能在我……在朕、朕的床上痴缠,这会儿却要跪地求饶,红颜未老恩先断,你说,靠别人垂怜有用吗?”
她无意恐吓,而是好心相劝。
父亲资质平庸,若是没有母亲耗尽心血地指点,哪里有今日的沈尚书。
劳苦功高也抵不住一句色衰爱弛,若是母亲年少时就为自己筹谋,以她的才学,哪里还需要看父亲脸色,最后落得个郁郁寡欢的结局。
“行了,你出去吧,以后别再做蠢事了。”
眼见美人抖得越来越厉害,她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这还是第一个活着走出无极殿的美人。
空旷的寝殿里只剩下沈清梨,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颤,这地方怎么这么冷,还有这床,好硬。
半个时辰之前,正在翻书的她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醒来后就到这个地方了。
若不是献身美人一口一个陛下,她还不知道自己就在皇宫当中。
她赤足踏过光可鉴人的乌金地砖,确定门已经关好才来到一面与人齐高的镜子前。
此镜非银非铜,而是由深海当中的玄冰玉磨制而成,摆在这无极殿里,与其说是用来穿衣打扮,倒更像是主人用来对镜自省的。
镜中的人一身玄衣,长眉凌厉,黑眸深沉,即便只是站着不动,周身也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松垮的领口隐约现出一道伤疤,沈清梨凑近些,大着胆子拉开衣襟,目之所及的是一处宽阔结实的胸膛,还有,一道从胸口划到腹部的疤痕,从留疤的情况来看,当时的伤口必然很深很重……
究竟是怎样的处境,他的情况才会这般凶险?
沈清梨抬眸,四目骤然相对,让她油然生出一种偷窥被抓包的惊险,心跳都漏了一拍。
哪怕清楚自己就在这具身体里边,隔镜相望时,沈清梨还是生出了一股正在被他凝视的胆颤。
听说楚今渊不近人情,手段狠辣,若是知道她占了他的身体,也不知道会使何种手段报复回来?
等等!
沈清梨灵光一闪,若她在这里,那么楚今渊……皇帝变民女,他势必不甘心,继而进宫求证身体里现在住的人是谁。
“来人——!”
与此同时。
灯火通明的承天门下,一个清丽灵动,面带几分不耐的绿衣女子斜眼睨向禁军统领赵竣。
“你十五岁时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被人家夫君追了两条街打,赵老将军知道后又把你吊起来打了一顿……这是清浓时,陛下当笑话说给我听的,还要我继续说点别的佐证我们的关系吗?”
“不、不用了。”
年少时的丑事被人当众提起,赵竣仍能面不改色。
楚今渊毫不意外,若不是他足够稳重,自己也不可能将镇守皇城的重任交给他。
皇城守卫森严,如果不能证明身份,通常都是就地斩杀。
楚今渊不能冒险,一过来就说自己与当今圣上两情相悦,眼下有要事求见。
在身体回来之前,他必须一直留在皇宫,这是最一劳永逸的法子。
赵竣咬了咬牙,正要亲自去一趟无极殿,这时身后冒出一片火光,疾步走在最前头的那个正是无极殿的主人。
“陛下,臣刚好抓到一个夜闯宫门的女子,她说、说……”
赵竣下跪行礼,还未想好要不要据实以告,就见皇帝的视线径直落在这里唯一的一个女子身上。
而那女子的眼里也只有皇帝。
视线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沈清梨还是第一次以外人的视角看自己。
白皙无暇的皮肤,不妆而赤的唇,还有柳眉下那两只明净清澈的眼……
模样没变,但就是莫名地多了几分自如与矜贵,大概是住在身体里的人变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紧张地观察起面前之人,除了半袖外衫变成对襟褙子之外,其他地方并无变化。
……还好。
楚今渊沉下脸,低声道,“先回寝殿。”
这女人用他的脸做那种表情,是怕别人看不出异常?
“你现在代表着朕,一言一行都得注意,像方才那样的表情,以后绝对不能再出现。”
刚见面就挨骂的沈清梨:……
其实她觉得他真的想多了,从她与美人还有宫人们相处的接触来看,他们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真正的他是怎么样的,只要皮囊不变就行。
“民女定当谨记于心。”
他毕竟是皇帝,沈清梨不敢怠慢分毫。
楚今渊稍稍满意了些,他已经拟好伐击大渝的主将和前军都督人选,只需她在早朝时提出来就行。
“这件事朕非做不可,待会儿要是有人提出异议,你就赏毒酒一杯,要他永远闭嘴。”
意见不合就赐毒酒,果然是暴君行径。
沈清梨表面点头,心里却在琢磨真的发生这种事了怎么处理才算妥善。
杀人的勾当,她可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