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弃千金
秦令姒躺在木板床上,默不作声盯着灰扑扑的粗麻幔帐,门外的嘲讽声肆无忌惮钻进她的耳朵。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怎的你家小姐就这般金贵,还要传信回秦府请太医来看病?”
“我家小姐已经病的起不了床···”
“这人啊就得认命!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你敢诅咒我家小姐?”
“阿弥陀佛,贫尼只是实话实话而已,你家小姐生而克母,是名副其实的灾星!若非寄养在白云庵,得佛祖菩萨庇护,哪能顺利活到现在?你家小姐该知足了。”
知足?秦令姒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是啊,她该知足,因为她或许是世间唯一一个带着前世记忆重活一次的人。
但她想要的更多!
她不仅要好好地活着,还要把前世的帐,一笔一笔、一笔一笔地从那些人的身上讨回来!
秦令姒掀开身上湿冷厚重的棉被,穿鞋下地打开房门,“妙云师太教训的是。”
妙云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不是说快死了吗,怎么还能下地?
“小姐您终于醒了!”白芷顾不得和妙云争辩,扶着秦令姒又哭又笑。
“既然没事了,就赶紧去后院打水劈柴,再把禅房打扫干净!”马上到手的银子飞了,妙云脸色难看,“日落前贫尼来检查,要是没干完,晚饭就不必吃了!”
“师太且慢!”秦令姒摘下贴身佩戴的长命锁,苍白的脸上露出讨好,“弟子虽然退了烧,但身上仍没有力气,师太慈悲心肠,还请容我休息一夜。”
妙云师太接过少女手中纯金打造、做工精巧的长命锁,拉着的脸总算好看起来,“既然如此,你就再歇一夜吧,贫尼会安排人把饭菜给你们送来。”
“多谢师太!”秦令姒笑容越发温顺,“明日我们主仆三人定早早起来干活。”
等妙云师太走远,白芷才红着眼眶道,“小姐,那长命锁可是夫人留给您唯一的遗物,您怎么能给了那个老尼姑?”
“死物罢了,哪有活人重要?”
“可是···”
秦令姒眼中一丝儿寒光闪过,“要不你来当这个小姐?”
白芷脸色刷地白了,噗通跪地磕头求饶,“奴婢僭越,求小姐责罚。”
秦令姒冷眼看了半响,“再有下次,你就不用留在我身边了。”
白芷抹着泪从地上爬起来,搀扶着小姐回床上歇息。
“紫苏呢?”
“去后山摘草药了”,白芷小心翼翼道,“咱们手中的银钱都花光了,只能自己上山采药。”
秦令姒沉默一瞬,“山上危险,我已经好了,不必再去了。”
白芷嘴角扬起,脆生生应下,小姐还是心疼她们的!
翌日,秦令姒早早起身去膳房吃饭,盛菜的尼姑嫌恶地乜了一眼,把前两天布施剩下的干饼扔到碗里,又打了一勺能照得见人影的粥,赶苍蝇似的将主仆三人赶走。
白芷看着其他尼姑碗中的杂面馒头和浓稠小米粥,狠狠剐了打饭尼姑一眼,扭头却见小姐笑着谢过打饭尼姑,坐下将干饼泡在粥里吃的香甜,惊讶极了。
秦令姒知道对面两个丫头心里在想什么,前几年她们主仆三人在白云庵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看在秦府每年送来的不少香油钱的份上,不仅能吃饱喝足,还不用干活,直到五年前,继母张淑慧的大哥、二哥相继成为六部尚书,张氏在秦家的地位水涨船高,悄无声息减少了给白云庵的香油钱,一年前更是直接不给了,收不到钱的白云庵待她们一日不如一日,每天非打即骂,让前世的她视白云庵的尼姑如洪水猛兽,害怕不已。
可现在不同了,经历了萧清穆的忘恩负义,体会过秦家的外善内毒,白云庵这点小小搓磨又算得了什么?
秦令姒喝下最后一口粥,端着木盆不紧不慢走到后院打满水,走进分给她的禅房,认真地擦洗起来。
负责附近几间禅房的小尼姑坐在门口偷懒,一边用眼角瞥着秦令姒,一边用袖子挡着嘴,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瞧,首辅千金跟咱们一样,都要干活呢!”
“一样什么?你瞧她身上的缦衣,洗的都发白了,咱们穿的可是新衣,用的是孙老夫人捐赠的新布,听说外头寻常百姓家的姑娘都穿不起呢!”
“怪不得穿着这么舒服!”
“哎,还有三天就是十五了,孙老夫人又该来白云庵上香了吧?”
“要不是因为孙老夫人来,咱们也不用大张旗鼓清扫啊,诺,那首辅千金打扫的就是专门留给孙老夫人的禅房。”
秦令姒唇角勾起一抹微笑,五月十五,可真是个好日子呢!
“贱丫头,你笑什么?”
秦令姒抬眼看了对面说话的小尼姑一眼,这小尼姑比她小两岁,模样很是清丽,偏偏长了一双盛满算计阴毒的吊梢眼,生生折损了八成容貌。
观善嫉妒地瞟了眼秦令姒精致白皙的脸,心里恨不得用指甲抓花秦令姒的脸,笑嘻嘻道,“大小姐干活越发熟练了,大家都是同门师姐妹,大小姐打扫完后,也帮我们打扫一下呗。”
几个小尼姑立马起哄,“对对对,帮我们也干干呗!”
“这么点小要求,大小姐不会不答应吧?”
“不答应我们也理解,毕竟是首辅家的千金嘛,尊贵的很,看不上咱们这些贫苦人家出来的师姐妹很正常。”
秦令姒拦住试图上前理论的白芷,笑着答应下来,主仆三人足足干了三个时辰,才把禅房都打扫完。
这时候,回去睡了一个午觉的观善突然进来,在禅房里转了一圈,挑剔道,“大小姐干活不行啊!瞧瞧这柜子顶上一手灰呢。”
“还有地上的青砖,擦的也不够亮,你得跪在地上擦才能擦干净,大小姐这么聪明,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对了,师父、妙缘师太的恭桶我给你拎来了,待会儿别忘了把恭桶刷干净!”
秦令姒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继续干活。
从来都是这样,仗着自己是妙缘师太的徒弟,观善动不动就把活儿推给其他的小尼姑做,秦令姒在白云庵地位一落千丈后,更是观善的重点欺负对象。
秦令姒最初也是告过状的,但相比观善挨两句不痛不痒的训斥,她受的罚更严重一些,渐渐地秦令姒回过味来,不敢再告状,只能一边哭一边干活。
但现在她压根不放在心上,因为收拾白云庵的机会,马上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