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中布局
大乾朝崇尚佛法，上至皇亲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有拜佛的习惯，尤其是初一、十五这样的整日，前往寺庙庵堂拜佛的人不计其数。
京城附近共有一百三十二所尼姑庵，白云庵前任庵主惠安声名远扬，不少官宦人家的女眷慕名而来，但因白云庵实在太小，只能招待前二十位上香的善人。
但有一人例外。
白云庵山门处，妙缘师太笑着冲来人问好，“阿弥陀佛，孙善人每月十五都如期而至，这份诚心实在难得。”
孙老夫人扶着李嬷嬷的手下轿，冲着妙缘师太行了佛礼，“阿弥陀佛，敬拜佛祖怎能不诚？”
“善人有此诚心，佛祖必会保佑善人一家平安。”
“老身谢师太吉言。”
两人寒暄完后，妙云师太走上前，双手合十躬身道，“请善人随贫尼去大殿上香。”
孙老夫人又行了一个佛礼，这才去了大殿。
叩拜、上香、捐香油后，孙老夫人跪在佛前摇出竹签，请妙云师太解签。
妙云师太眉眼敛着一层悲悯，低声开口：“善人求得一支下下签。”
孙老夫人心头一沉：“此签主何吉凶？”
“善人心中藏着一桩心事，这桩心事令善人吃不好、睡不香，若不及时化解，来日必将大祸临头，甚至还会牵连子孙后代。”
孙老夫人慌忙环顾殿内，压低声音：“那……老身该如何破解？”
“阿弥陀佛，祸福相依亦可转换。只要善人放下心事，常来庵中供奉香烛、长明灯，日日祈求菩萨庇佑，或可化解灾厄。”
孙老夫人烦躁不已，她不要听这些冠冕堂话的话，她要切实可用的办法！
妙缘师太连孙老夫人有什么烦心事都不知道，如何能提出建议？只好闭嘴不言。
都是没用的东西！孙老夫人心头涌起一股怒火，禅房也不回了，径直去了法堂。
“小姐，孙老夫人去听妙缘讲经了，没两三个时辰不会回来”，白芷凑近悄声道，“紫苏在法堂盯着呢，有意外会来告诉小姐。”
秦令姒闻言，磨药地动作更慢条斯理。
白芷闻着屋内的土腥味，好奇问，“小姐，这是什么？”
“石菖蒲”，秦令姒抓起两根菖蒲草放进石臼里，“石菖蒲能敛惊安神，可一旦药量过重，就会不断遭受噩梦纠缠，夜夜不得安寝。”
白芷屏住呼吸，“小姐磨它作甚？”
“加料啊！”秦令姒将石臼中的菖蒲草粉末倒进纸包中，掐着时间进入孙老夫人禅房，将石菖蒲粉掺入香炉内原有的安神香粉中，引火点燃，确定清雅的石菖蒲味掩盖在醇厚的檀木香下后，转身迅速离开。
直到夜幕低垂，孙老夫人才拿着妙云师太亲手缝制的香包离开法堂。
折腾一天的孙老夫人回了禅房，由着下人服侍躺下，闻着禅房内醇厚的檀香混合着清幽的草木气息，长舒了一口气。
她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
李嬷嬷吹灭蜡烛，靠坐在脚踏边守着。
得知最后一间禅房也熄了灯，妙缘师太将观善驱走，从床头暗格里掏出胭脂水粉，对着铜镜打扮起来，直到夜深人静时，才独自依然悄悄提着灯笼去了后山枫林。
······
临近子时，一直半睡半醒的孙老夫人终于睡着了，梦中，回到她待了二十年的烟雨江南。
年少的孙老夫人坐在秋千上，手边摆着各色果子茶点，一个丫鬟在身后轻轻推着她，另一个丫鬟站在一旁时刻关注着她，只要她一张口，丫鬟就把果子递到她嘴边。
“你还有脸回来？”
荡秋千的孙老夫人闻声侧头，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难道是她幻听了？孙老夫人正要收回视线，一张青白的脸猛的从青石井里探出。
那张脸，和她的一模一样！
“啊——”
孙老夫人吓地蹭一下坐起。
守在脚踏边的李嬷嬷被惊醒，“老夫人又做噩梦了？”
不应该啊，难道妙缘师太的安神香包不起作用了？
孙老夫人骇地大喊大叫，“我梦见她了，我又梦见她了！我为什么会梦见她？我明明已经按照惠···唔”
李嬷嬷眼疾手快捂住孙老夫人的嘴，见孙老夫人神情癫狂，抄起床边的茶壶向孙老夫人泼去。
冰冷的茶水兜头淋下，绸缎里衣被浸透，孙老夫人打了一个寒颤，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老夫人别怕，那人三十五年前就死了”，李嬷嬷低声劝道。
孙老夫人惊慌不已，“可是那签···”
“天意可改”，李嬷嬷意有所指，“老夫人想想，若万般皆是命，那如今当老夫人享福的就该是那人！”
孙老夫人冷静下来：是啊，她凭本事得来的荣华富贵，怎么就不能心安理得得享受了？
再说，那人的魂魄被佛咒镇在井底，不得轮回转世，她怕什么？
呵，就算世上真有死而复生这种事，她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
“给我更衣”，孙老夫人将压在枕下的香包扔在地上，掀开锦被怒气冲冲下地，她每年给白云庵捐几千两的香油钱，妙缘那个废物竟连让她安睡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真以为她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更完衣，孙老夫人拄着拐杖去了净心庵，却扑了个空。
“妙缘在哪？”
“在化道庵为惠安师祖诵经祈福。”
“什么时候去的？”
“亥时。”
李嬷嬷冷笑，怪不得老夫人梦见那人，原来是妙缘收钱不办事。
“妙缘每个十五都去化道庵？”
观善支支吾吾不敢说，突然毒蛇般冰冷滑腻的东西摸上了她的腰，紧接着腰上传来钻心的疼痛，观善受不住，眼泪汪汪道，“初一、十五必去，其他日子不确定，但每旬至少去三四次。”
李嬷嬷收回手，“老夫人，化道庵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她不了解妙缘，但惠安是什么人她清清楚楚，就她对妙缘做的那些事，妙缘不扎小人诅咒惠安都是佛祖保佑。
孙老夫人转身向枫林走去，“让婆子们悄悄围住化道庵，我倒要看看，化道庵里有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