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重回秦府
马车行驶了近四个时辰，终于进了京城。
沿着朱雀大街不停向内前行，路上行人摊贩越来越少，富丽堂皇的建筑遮天蔽日。
“咱们去的坊区叫平康坊，京城头号权贵的府邸大多都在平康坊内”，柳氏搂着秦令姒，“你不必害怕，只管跟在柳姨身边，万事有柳姨呢！”
秦令姒笑着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跟车的婆子在车外道，“夫人，秦大小姐，秦府到了！”随后放下脚蹬，车内伺候的丫鬟先行下车，然后扶着柳氏和秦令姒下了车。
秦府大门外，正站着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绛紫色蜀锦曳地长裙、发上簪着同色丁香花玉钗的美丽妇人，那妇人早在马车刚停下的时候就迫不及待迎上前，一把抓住秦令姒的手，又哭又笑道，“好孩子，母亲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是秦令姒执意待在庵里不愿回家呢。
秦令姒心里一笑，张氏还是同上辈子一样在她面前伪作慈母。
可这一世，她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秦令姒低着头，不知是紧张还是怎地，愣是不张口叫母亲。
张氏眸光一闪，正要继续展示自己的慈心，柳氏却突然上前隔开二人，“不知贵府老夫人可在？我领着大小姐去给老夫人磕个头。”
秦令姒趁机抽回自己的手，要不是有十几双眼睛看着，她真想拿帕子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你看我，只顾着自己高兴，忘了老夫人还等着见阿姒呢！”张氏装模作样打了一下自己的脸，热情道，“夫人快请进。”
秦令姒跟着张氏穿过无数个回廊，跨过数不清的院门，一路走到颐宁院正屋门前，穿着青绿色比甲的小丫鬟曲膝行了福礼，殷勤地撩起帘子，笑着道，“大夫人、柳夫人、大小姐来了！”
柳氏拉着秦令姒的手踏进屋内。
屋子靠墙正中央的暖榻上坐着的秦老夫人身穿秋香色暗绣松柏纹宽袖褙子，下系茶褐六幅罗裙，头上带着镶嵌着猫眼大的祖母绿宝石的深色抹额，等柳氏和秦令姒行完礼，她才淡声道，“有劳柳夫人送我孙女回家。”
这话，三分客套，六分疏离，还有一分对柳氏擅自插手秦府内宅的责备。
柳氏是个火爆脾气的，当即冷笑道，“晚辈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可谁让阿姒是明珠唯一的女儿呢！”
“秦家怕阿姒克亲送她去庵中避祸无可厚非，但怎么能把人送到贼庵中不管不顾，任她被贼尼打骂苛待？这事也做的太不地道了！”
“打骂苛待？”秦老夫人闻言坐直身子。
张氏杏口微张，一脸慌乱不解，“这，这从何说起？”
“就从秦家五年前减少送去白云庵的香油钱说起！”柳氏昨夜一晚未睡，把白云庵对秦令姒的所作所为打听地一清二楚，“缺衣少食不说，生病了连药都吃不上！”
柳氏乜了一眼张氏，“若继夫人容不下正室的女儿，干脆去京兆府签了断亲文书，将阿姒逐出秦家，免得外人看不过眼伸手帮忙，还要被秦家责备！”
这话说的诛心，张氏一张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秦老夫人看着张氏，声音冷淡，“老大媳妇，你怎么这般疏忽！”
张氏自嫁入秦家，就从老夫人手中接过管家大权，为了维护掌家人的颜面，老夫人从未教训过她，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火气蹭的从心底窜起，张氏恼怒非常，她娘家虽然得力，但大乾朝律法严厉禁止继室苛待原配所出子女，一旦被证实，轻则受罚，重则被休！
她是，也必须是慈爱仁善、对原配子女视若己出的继母！秦令姒不过一个无根无凭的嫡女，想要收拾她，将来有的是机会！
张氏想透后，立即沉下脸，扭头厉声呵斥身旁的亲信钱嬷嬷，“大胆奴婢，还不跪下！”
扑通一声，钱嬷嬷的膝盖重重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你是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所以才把白云庵的事交由你去办！”张氏深吸一口气，“我千叮万嘱有关大小姐的事你务必要放在心上，可你是怎么做的？大小姐被那群贼尼欺负你都不知道！”
“传到外头让人听去，还以为是我这个继母刻意薄待原配女儿！”
秦令姒面上恍然，心底却冷笑——果然是张氏的一贯作风，出了事就拿下人顶罪。
钱嬷嬷与主子心意相通，二话不说将所有错误揽在自己头上，痛哭流涕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儿子六年前沾上的赌博，输了好大一笔钱，奴婢没办法，只能偷偷扣下大夫人送给白云庵的香油钱给儿子还赌债！”
张氏一脚踢在钱嬷嬷心口，厉声骂道，“好你个胆大包天的老货，竟敢如此欺上瞒下，来人，将这奴才杖打五十，扔去庄子自生自灭！”
秦令姒似乎有些不忍，看向张氏，“其实…，要不…，何必…”，话说的吞吞吐吐，看似要给钱嬷嬷求情，却又没直接表态。
张氏的目光温和又带着鼓励，“好孩子，别怕，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秦老夫人突然出声，“将这仆妇一家直接杖毙。”
屋内瞬间一静，随即响起钱嬷嬷哭天喊地地求饶声。
秦老夫人一挥手，外头的粗使婆子进来，堵住钱嬷嬷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这就是欺辱我秦家血脉的下场。”
张氏脸色倏地铁青。
秦令姒感激地冲秦老夫人行礼，她清楚的知道，从今天起，秦家上下无人再敢怠慢她！
秦老夫人犹不满意，吩咐道，“王嬷嬷，你带人将颐宁院不远的静漪院收拾出来给大小姐住，另外，你亲自挑选靠得住的丫鬟、婆子去伺候大小姐。”
静漪院？张氏藏在衣袖下的手攥紧。
柳氏看张氏得了好大个没脸，笑眯眯道，“老夫人，妾身想把身边的胡桃送给阿姒。”
秦老夫人心中不喜，却仍是答应下来。
目的达成，柳氏便告辞离开，张氏连忙追上去将人送出府，回去路上，陪房吴嬷嬷低声道，“夫人，大小姐怕是来者不善啊！”
张氏随手掐掉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花扔在地上，“无论是谁，碍了我的眼，就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