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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讨嫌的巧姐儿

  第二日一早。

  胖丫被指派了今儿做朝食,卯时未到就走了。

  待金玉起来,却见高妈妈一改常态,气鼓鼓地在水瓮里舀水,

  “好你个姓黄的贼损货,我定要到菩萨跟前咒死你!”

  “娘。怎得了?”金玉莫名得很。

  “昨儿我同她们吃酒才听闻,你学了针线,那贼婆娘也要送了她屋里巧姐儿去!”

  高妈妈嗤哼一声,

  “哼,大姑娘马上要说亲,大娘子少不得要选人,各个儿都削尖了脑袋同你争!”

  “多大点事儿?咱管人家做甚?”

  金玉满不在意。

  “那也不能是那个刁妇!她屋里巧姐儿同她一个样,哪里比得上你?”

  她这个娘,也是个爱较劲儿的。

  听说是十多年前做小丫头的时候,同这黄妈妈做过一场。

  如今搬来汴京,黄妈妈管着浣衣房,也住东边下人院。

  两个人面上瞧着和气,背地里都骂得很难听,啥都要比上一比。

  “玉姐儿,我的儿!”

  高妈妈又拉起金玉的手,

  “你定要学成了本事,跟了大姑娘。到时候,叫她气死、怄死去!”

  跟着鸾姐儿出嫁,做掌事丫头,这是府里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好差事。

  但金玉却不大想去。

  冯家这样的三进院子,各房都搞得暗潮涌动的,更何况那鸾姐儿可是要高嫁的。

  她好好学针线刺绣,其实是眼红外面那些绣娘,卖了绣品赚铜钱。

  但金玉却没法说,只含糊地应付过去。

  想着今儿嫂嫂下值早,又要接牛乳、磨茶粉,金玉怕高妈妈斥她,又把想做饮子的事儿知会了一声。

  “既你们想做,那便试试去。只一点,心思还是要放到针线房,不能误了院里的好前程!”

  “知晓了!”

  用过朝食。

  待金玉到了针线房,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今儿个坐在院子里劈丝线的,竟是彩云。

  “彩云姐姐。”

  金玉话还没落地,就见彩云抬起头,瞪她一眼,抱着筐子背过身去。

  她一双凤眼肿得像核桃,想来是叫韩娘子责罚了。

  “玉姐儿,彩云,你俩都进来。”

  绣房的帘子掀开,韩娘子冲这头招了招手。

  待进了屋,就见巧姐儿和翠芍也都在里头。

  “后头咱活儿要多起来,正好巧姐儿也进来了,劈线、提饭的活计便交到巧姐儿手里。”

  韩娘子待人齐了,便开了口,

  “至于玉姐儿……”

  她略作沉吟,看向彩云和翠芍,

  “你们两个谁来教,手里的活儿便叫她也帮着做。”

  “我不教!”彩云登时脱口而出。

  她怄了一晚上没睡。

  昨儿告密的人,不是翠芍那个傻货,就是金玉这个小蹄子。

  还想叫她教手艺?没门!

  翠芍抿着嘴,想了一会才开口:“那我教吧。”

  这正好,金玉心中一喜。

  韩娘子本也想这样安排,便颔了颔下巴,

  “那翠芍就领着玉姐儿去绣汗巾、荷包,再就是多打些络子出来,姑娘们要用。”

  说着,她又看向彩云,眼色一冷,

  “你这月给老太太做三身院里穿的衣裳,叫巧姐儿帮你劈线。”

  今儿是二月十二,这月只剩不到二十天。

  三身衣裳,那要下苦功,熬了油灯做才行。

  金玉心知,这是磋磨她呢。

  却说彩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叫我如何做得完?娘子,可否再宽限上几日?”

  “你还要如何宽厚?来了府上好吃好喝供着,活计也不多,赏钱从未短缺过你们。

  就怕是好日子过多了,连本分规矩都不晓得,倒是叫人寒心。”

  韩娘子说完,摆手叫都走了。

  “玉姐儿,既韩娘子允了我教你,那今儿你就在边上打络子,看我绣两个荷包出来,如何?”

  金玉跟着翠芍一路到了西厢房,不敢耽搁。

  韩娘子的话,也是在敲打她们呢。

  “成!都听姐姐的。”

  金玉知道翠芍不愿教,她装作没瞧出来,笑嘻嘻地替翠芍理好绣凳,又去将油灯点起来,这才到边上坐好。

  翠芍抬眼看她一眼,眼底闪了闪。

  进府以来,金玉待她与彩云十分敬着,从来任劳任怨的,时常也带些蜜煎果子的,叫她们吃。

  总归她是家生子,学成了碍不着谁,翠芍便开口同她说起来,

  “这花鸟图样,想绣得好,要先扎筋骨,使墨色的十二股线描出来,再来铺色。

  色相深的地方,丝线用六股,往外用八股,一直到了边上才用十二股。”

  原来如此,这才是最重要的诀窍!

  金玉终于恍然,为何她在家绣的花鸟,都无骨似的,明明她针法都会,也改用了十二股的细丝线,却还是绣得板板的。

  韩娘子果然藏得紧,说做绣活,只叫她们分十二股的丝线,到了六股和八股,她便说缝衣裳用。

  捏住这一个关窍,金玉的绣活便能上一个台阶。

  但翠芍此时还教着她基础的平针、抢针、滚针之类的,她便耐着性子学。

  毕竟高妈妈的针线拿不出手,她却啥都会了,这不合乎常理。

  金玉手上动作也不耽搁,不大一会,一个同心结就打成了。

  主要的络子就是同心结和绶带结,还有放香囊、香球儿的网结,这些式样,小娘子们几乎是人人佩戴。

  丝线精贵,用不了两天就起绒,便要拆了重新捋干净,重新打。

  故而针线房里的络子,是要各色常备的。

  酉时的暮鼓响起,金玉筐子里已放了七八个丝线络子。

  翠芍的两个荷包,一个绣桃花,一个绣海棠,也都完工了。

  金玉打量着,还是差韩娘子许多,却不知道差在哪。

  “玉姐儿……”

  金玉正出了院子往家走,巧姐儿过来叫住了她,

  “我手笨,劈得慢。要不你同我一起劈,待做完了咱一道归家?”

  “我不。”

  金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虽她不讨厌巧姐儿,可高妈妈多爱脸的人?

  要是叫她知道,自己居然帮着仇敌之女,那不得气死。

  “咱才是家里人,你却宁愿同外人亲近,你怎得这样冷情?”

  巧姐儿噙着泪,就仿佛金玉做得多不对似的。

  好了,这下她讨厌巧姐儿了。

  “既咱是家里人,那要不你把荷包里的铜子儿与我两个使使呗。”

第五章 讨嫌的巧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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