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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寻个小经纪

  绣品要换钱,外头的营生,也得重新寻摸。

  州桥夜市要酉时方才出摊,金玉便不打算去孙家绣坊,顺着街巷一路往潘楼街去。

  到了潘楼街,行商走贩摩肩擦踵,行色匆匆。

  满街都是挑着货担的货郎,拖拽浪子车的力夫,还有腰间悬着小木牌的经纪,穿梭在人流中,撮合传话,木牌相撞,叮叮当当,如那小娘子身上摇曳的佩环。

  不愧是百万人口的帝都。

  从前金玉家随主子在钦州,东京这般繁荣盛景是从未见过的。

  一路往南,人潮越发汹涌,前头锣鼓喧天,叫好声不绝于耳。

  就见一座高大彩楼欢门矗立眼前,里头人声鼎沸,正是桑家瓦子。

  昨儿听院子里的婆子们扯闲话,说这儿如何红火,今儿倒是百闻不如一见。

  瓦子门前早已聚满了贩子,有卖杂嚼的、有卖饮子的、也有摆着闺阁细货的。

  金玉挎着篮子,寻了个空地儿,将香囊都套在臂弯上,吆喝起来,

  “绣花香囊,价贱实惠~”

  她没有投行入籍,不能支摊儿,只好沿着瓦子外头来回闲走。

  一边吆喝,也一边留心看着,都是哪些小食卖得好。

  看人家都端着煎豆腐,斯哈斯哈,金玉肚里的馋虫也被勾起,寻了个卖煎豆腐的摊儿,摸出两个钱要了一碗。

  这碗中盛着四片切成厚方的老豆腐,两面煎得焦黄,入口脆中带劲,碗底还留下些褐色料汁。

  想来也是,如今市面上的佐料不多,像这样咸香中带着辣姜味儿的市井吃食,必然受欢迎。

  只是……这样的煎豆腐还是不大入味。

  心里有了成算,金玉将剩下的香囊收起,也不卖了。

  耗了几个时辰,粗制香囊只卖出去仨,几番讨价还价,收回来五十六个钱。

  剩下的,她就近寻了个绣铺去售,掌柜娘子只瞧上了那两只满绣花鸟图的,出价八十文一只。

  金玉好说歹说,这才十五文一只,把剩下的五个也都一并卖了。

  篮子里多了一小串铜钱,金玉闲走了一会儿,看准了个穿葛布短打,头裹皂巾,看着十岁出头的小经纪。

  见他腰间挂了身牌,便知晓是个在册的官牙人。

  “小经纪,借问则个,你可知晓哪儿有豆腐坊?”

  那小经纪眼珠一转,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这才笑道,

  “哎哟,这你可算问对了人。咱城东的豆腐坊,没人比我杜三郎更熟。张婆子家的质好价高,胡三儿家的物美价廉,李员外豆腐坊则专供大户……”

  杜三郎口若悬河,将城东几处豆腐坊如数家珍,这才微微弓身,开口问询,

  “小娘子,不知你寻这豆腐坊是作甚?”

  他并不因金玉年幼就挑客。

  行当里讲究的就是一个——莫欺贫,莫媚富,一张笑脸待诸人。

  金玉稍作思忖,便回话,

  “烦请带我上胡三儿家去看看。”

  “好说!小娘子随我这边来!”

  却说这杜三郎,并未把人带到豆腐坊,反倒引着金玉拐到了炭场巷,只顾埋着头往巷子深处走。

  坏了,莫不是遇上了拍花子?

  金玉心猛地一提。

  早知道应当等了嫂嫂一道出门子。

  她飞快扫过四周,望见前头一处院子后边连着河沟,当即定下主意,拔腿就往那头跑,口中高声呼救,

  “拍花子!快来人抓拍花子!”

  杜三郎正洋洋得意在前引路,就听身后小客大喊,一时心急,扬声朝那院里叫道,

  “景舟哥,快截住她,莫叫她跑了!”

  金玉听了这话,心底愈发惶恐,新做的鞋也跑掉了一只,顾不得捡。

  却说身前蓦地闪出一名少年,横步挡了她的去路,

  “小娘子休要叫嚷,我们可不是拍花子。”

  杜三郎大喘着气,赶了上来。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急急掰扯了好半晌,这才把事儿说明白。

  原来这杜三郎只管接引客人,居中撮合,还得引到这位叫顾景舟的跟前。

  “你怎得不早说,真个吓我一跳。”

  金玉心有余悸,抚着心口,没好气地埋怨。

  杜三郎局促地搓着手,赔笑,

  “这市井经纪,哪是那般好做得?大多都要这般转手搭线……”

  “罢了罢了,莫要再说,且快领我去罢。”

  打量天色不早,金玉摆摆手,催他们前边带路。

  夕阳西下,落霞满地,三个少年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胡三儿豆腐坊,是个开设在自家后院里的小作坊。

  掌事和做工都是胡三儿夫妻二人。

  “这浆里兑水多,豆腐就软塌,娘子你瞧我这豆腐,一按就弹,不渗水,货真价实嘞。”

  胡三儿家的引着金玉,对自家的豆腐赞不绝口。

  金玉又看了前头磨好的几板豆腐,细细看过品质,确实如这娘子所说,是本分豆腐。

  整板趸回去做小食,要价二十二文。

  价儿不算高,金玉便叫先送一板到家去。

  再摸出两个铜子儿,交付了两个小经纪,三人便就此别过了。

  方才的惊魂还未落定,此时她也没了闲逛的心。

  路过香药铺,要了花椒、茱萸、怀香、胡椒各一两,用去一百三十文,约莫着能做几十板豆腐。

  再寻了路边背筐妇人拣了香葱、生姜,一并放到篮子里往家去。

  才进了夹巷,还未走到家呢,就看高妈妈急哄哄地冲过来,拉着金玉细细查看,

  “你个猢狲儿,上哪去了?!遍处不见你人,你要急死老娘?!”

  瞧见金玉好端端的,这才拽着她的小手家去。

  胖丫听了动静,也急急跑来,一脸急切,

  “小姑,你怎得乱跑?汴京到处是拍花子,当心叫拐了!”

  金玉自知归家晚了,低着头解释,

  “我方才是去逛市子去了。”

  正好屋外传来吆喝声,开了门子,就见拖着浪子车的胡三儿送豆腐来了。

  金玉说是又要做小食,胖丫喜得蹦跶起来。

  倒是高妈妈,嘴里咕哝:“心思不往正道上放。”

  可她就金玉这一个女儿,孩子又是要挣铜钱,不是做别的。

  本来投生到他们这样的人家,就为奴为婢的,少年人难免存着心气儿,她又怎忍心不许玉姐儿折腾?

第十章 寻个小经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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