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手指
家里地窖也就三米左右,而且刚才夫妻俩说话的功夫已经通气好一会了,基本不会缺氧。
周小奥更是熟门熟路,这可是她专属的活儿,对乌漆嘛黑的地窖一点也不发怵。
等脚下能踩着地面了,小破孩就去摸红薯,头一下就摸到只拳头大小的癞蛤蟆。
“呱呱呱~”
周小奥无情地把癞蛤蟆丢一边。
她怕的是烂掉后软绵绵又臭烘烘的红薯,摸一回能嫌弃到哭,癞蛤蟆无所谓的啦~
“妈一个,我一个,爸一个,我一个,咦?”
上边听见动静的两口子就问怎么了,看到蛇了么?
周小奥仰头大声喊:“妈,爸,太阳来咱家做客了!”
她继续往有光线的地儿扒拉,全然没看到父母极度错愕的表情。
一个土坑哪里来的光呢,可透过狭小的洞口,夫妻俩也确实看到了被红薯盖起来的斑驳光点。
周家生飞奔去拎来铁锹,三下五除二就铲开了一个大洞,飞身跳了下去。
丈夫孩子都在下头,顾银萍紧随其后。
当爸当妈的刚搂住孩子就被一股强光吞没。
再睁眼,夫妻俩瞳孔震颤。
家里那装满地瓜和土豆菜干的地窖咋成了一片空地,还多出来好多人!
这些人高矮胖瘦,身上的衣服很是鲜艳,而且还有女人露出胳膊大腿和腰呢!
周围的景色也很陌生,有好多煎炸炒的独立摊子,大空地上放满了桌椅板凳。
虽然公社定期会组织社会主义大集,但没见过这样的,显然就不是这年景能出现的东西。
顾银萍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得都要炸开了,本能地一把抓住了丈夫的手臂,结巴着说:“有有有,有鬼!”
周家生本来也要被吓得尿裤子了,魂儿又被边上凄厉的嗓音给拉了回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撕心裂肺地叫道:“是鬼啊啊啊!”
走路的,说话的都齐刷刷的停了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一家三口。
就站在夫妻俩面前的那几个更是神色不善,有的还透着委屈。
天完全黑了,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毫无征兆地忽然亮起了灯光,打在这些人的脸庞上显得幽幽暗暗的。
周家生小腿肚子打转,哆嗦着腿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上下牙倒是咯咯咯咯地抖得起劲。
一家三口像是受惊的鹌鹑跌坐在一块,周小奥也连声喊着:“爸,我害怕!”
周家生听得心肝一颤,忽地有了力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后还不忘拉起顾银萍,再把女儿搂在怀里。
等那些人走后,三个人眼珠子才重新滴溜溜转,先是看着头顶数不清的灯泡。
村子里还没有拉电,不过听知青们说城里头虽然有电,但也得花钱的.
15瓦的灯泡一度电就得花费一毛五分钱。
25瓦的灯泡,一度电两毛五分。
可当下这数不清的小灯泡,该费多少电啊。
夫妻俩甚至发现,这地儿似乎也不指望这些小灯泡照明,因为上头还有路灯,那光亮比生产队的汽灯还要亮得多。
边上正好有人经过,啪嗒往夫妻两边上的垃圾桶丢了一个盒子,“芽菜蛋炒饭都能炒得那么难吃,现在餐饮的钱真好赚。”
食物的香气袭来,一家三口嘴里直发大水,一阵一阵的咽着唾沫。
对方一走,周家生立刻从桶里面把那一盒芽菜蛋炒饭给拿了出来。
大桶里还有别的东西,顾银萍也掏出两个苹果。
不远处有个拎着麻袋,手拿钩子的老头子眼神不善地瞅着她们。
夫妻俩不带怕的。
虽然人生地不熟,但丢进垃圾桶的东西就是无主的,谁有本事谁享福。
一道强光打来,迎面驶来一辆铁盒子。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周家生确定这是一辆小汽车。
生产队偶尔也会进城去公厕买大粪,他在城里见过类似的,只不过没这么好看这么新颖,这车头还有四个圆圈圈呢。
不过也就是远远那么一瞥,还没这么近距离的看过。
在周家生看来,这车是直挺挺朝着他们行驶来的,那喇叭声就跟催命一样。
坏菜了,这是要撞死他们啊!
周家生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脖子以下那都不是自个的一部分,完全指挥不动了,只死死地抓住妻女。
连顾银萍都觉得被丈夫抓得手腕生疼,更别提被拦腰搂在怀里的周小奥。
女儿的挣扎让周家生再次回过神来。
娘俩跟他一场,甭管是鬼啊车啊,总不能白白丢了命吧。
周家生都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一把推开娘俩,心想着死了死了,今天注定是活不成了,心如死灰的闭上了眼睛。
“砰!”
他睁开眼,发现那小汽车只是贴着身边经过。
周家生没事,但顾银萍和周小奥都被撅到了地上。
当妈的同样也吓傻了,下意识护着孩子却没能使上劲,周小奥的额头上不知道磕到哪了,鼓了个大包。
夫妻俩心疼坏了,真真是心肝脾肺肾都跟着揪成一团,抽抽的疼。
周家生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顾银萍脚好像也扭着了,人都站不直溜。
周家生反手又是一个耳刮子。
既然丈夫诚心诚意地表了态,顾银萍也就放下了随手捡的板砖。
夫妻俩瞅稀罕的心情淡了很多,开始商量着怎么回去,从头到尾复盘着。
也不知道哪一个念头起了作用,又是一阵强烈的白光过后,睁开眼的一家三口又站回了熟悉的地窖里。
夫妻俩劫后余生地喘大气,慢动作一样的转头环顾熟悉的四周,又缓缓四目相对。
顾银萍颤着声音说:“你说,这算什么事啊?”
周家生也反应不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掐我一下,瞅瞅是做梦么?”
顾银萍掐丈夫胳膊。
庄稼汉皮糙肉厚,这一下没什么杀伤力。
顾银萍也看出来了,摸到周家生胳膊内侧软肉就是一个360度旋钮。
周家生‘嗷’的一嗓子叫出声来。
此时天已经完全擦黑。
今儿没有月亮,但晒场上汽灯的光隐隐约约起点作用。
一家三口灰头土脸地爬出地窖才觉得前胸贴后背的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