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残废
趣事…
话题转的太快,穗儿微愣:“姑娘想听什么?”
姜翎音道:“那些达官勋贵,皇室宗亲们府里有没有什么热闹事儿,说来解解闷。”
自个儿这样的处境,都要被继母给随意发嫁了,竟然还有心思解闷。
穗儿不免忧虑:“姑娘还是多想想,眼下这关该怎么办吧。”
姜翎音眉头微蹙。
她算发现了,原身这个主子当的确实跟泥捏的没两样,就连贴身婢女都能说教一二。
简直…
她笑着摇头:“想来跟在我身边确实委屈了你,等晚些兄长过来,我会向他陈情,你从前在哪里伺候,便回哪里去吧。”
“姑娘?”穗儿面色一慌:“姑娘要赶奴婢走?”
姜翎音笑:“不听我的,我要来何用?”
“奴婢没有,”穗儿慌忙跪地,“奴婢只是太过担心您,不敢违逆主子。”
被放逐出去的仆婢,还能有什么前程?
哪个主子敢重用?
姜翎音立在檐下,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婢女,没有说话。
周遭空气凝滞,就算面对当家夫人刘氏,穗儿都不曾感到过这样的压力。
她身体轻颤着叩首,还要为自己求情一二,耳边突兀响起一道急喝声。
“恒儿!”
男人声音低沉,难以忽视。
姜翎音闻声望去,入目是一面青砖墙。
他们这个小院是裴府的西北角,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是旁人府邸。
那声音来自对面。
恒儿…
想到略有些耳熟的男声,姜翎音眉心突突直跳。
她安静等了几息,再没有其他声音传来,看向穗儿:“你可知隔壁是谁家府邸?”
“奴婢不知…”生怕主子认为自己故意耍滑,穗儿急道;“奴婢只听说那是谁家的别院,多年都未住人,怎么…”
怎么突然搬进了人,还是男人。
自家姑娘的闺房跟外男只隔了一扇墙,这如何说得过去?
穗儿已经开始担忧起主子的名节,姜翎音却是沉默几息,突然疾步朝那面青砖墙走去。
她想再听听那声音。
到底是谁?
怎么会让她觉得熟悉。
“姑娘。”
穗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翎音没有理会。
她手撑着墙,侧身弯着腰,半张脸都快贴了上去,不死心的等了许久,始终没听见对面再传来丁点响动。
仿佛方才的声音是她的错觉。
姜翎音轻轻叹气,站直身体,拍着手上的墙灰,想要转身之际,一个抬眼,就见墙头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少年手掌撑着墙头,脖子微微前倾,正低垂着眸子看着她。
清冷的眉眼被阴影覆盖,从姜翎音的角度看过去,并不太真切。
她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直到四目相对。
姜翎音瞳孔不自觉瞪大了瞬:“顾…”
顾原钦瞥了她一眼,又去看她院中景象,对她认识自己这件事也没觉得多意外,只淡淡道:“姑娘方才是在做什么?”
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方才偷偷摸摸听墙角,被人家抓了个正着,姜翎音默了默,道:“公子见谅,之前隔壁没人,方才听见公子声音,我还当自己听错了,所以…”
一个闺阁姑娘在自己院中突然听见男人声音,多有紧张也实乃正常。
顾原钦颔首,道:“此乃我私宅,这段时间我会常来,若姑娘觉得不便,可让家中长辈安排换栋院子。”
不过,看这院中荒凉景象,只怕也是个家里不得宠的庶女,换院子大概是难了。
别人家的事儿,顾原钦管不着,他淡声提点了句,也没等她说什么,便一跃而下。
墙头上,少年身影消失。
姜翎音依旧立在原地,神色有些怔愣。
没想到,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熟人,竟然是顾原钦。
那个记忆中跟在她和祁宴宸身后的刺头弟弟,竟然长成了这般模样。
面容冷峻,眸蕴寒渊。
从前就没几个小姑娘敢接近他,现在这副周身冒着冷气的死样子,能娶得上媳妇?
姜翎音胡七八糟的想着,脑中怎么也忘不了那声‘恒儿’。
她侄儿名字就叫姜恒,顾原钦刚刚唤的到底……
身后,穗儿走了过来,声音有些激动:“没想到这竟是顾世子的别院。”
“哦?”姜翎音回头:“你认识他?”
“自然!”穗儿道:“顾世子去年得胜归朝,满京城的闺秀们将玄武大街的茶楼雅座都包全了,只为偷偷看他一眼,谁能不认识,”
说着,穗儿有些迟疑:“奴婢记得姑娘当时还没回京城,您如何…”
姜翎音随口道:“之前出门时,远远瞧见过一回,听旁人说起过。”
“原来如此。”穗儿应和着,心里却愈发诧异。
她家姑娘回京后出门的日子屈指可数,每回都由她陪同,若遇见过顾原钦,没道理她会不记得。
但刚刚才被敲打了一场,心里还有些发怵,穗儿不敢如从前那般想什么说什么,口无遮拦。
姜翎音走回院中,坐到摇椅上,轻轻闭着眼,任由夕阳余晖洒在面上。
定了会儿神,她道:“跟我说说这顾世子吧。”
“是,”
不敢再有说教的心思,见主子好奇,穗儿知无不言。
“顾世子出身定国公府,七岁请封世子,十二岁便上了战场,如今双十之龄,已经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去年得胜归朝,陛下不顾病体,亲自出城十里相迎,是本朝继姜老将军外第二个获帝王亲迎的武将。”
这么多年,听见旁人提及父亲,姜翎音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眼睫轻颤:“姜老将军?”
“正是,”穗儿道:“您在郓州长大不曾见识过姜家当年是何等的风光,姜老将军镇守西北几十载,陛下都曾赞老将军乃国之柱石,有他在大蜀王朝边境无忧。”
不曾见识过…
姜翎音心头微苦。
穗儿不知道,老皇帝可不止是口头夸赞,他还用御笔亲自写下‘国之柱石’四字赐给姜家。
被她父亲郑重装裱好,挂在了书房。
姜翎音可以说是看着那四个字长大的,怎么会不曾见识过。
“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如今姜家早已败落,姜氏父子贪功冒进,中了乌兹人埋伏,自己战死不说,还连累数万将士冤死,”
穗儿还在继续说着:“听说当年京城家家户户挂白帆,无数丧夫丧子的妇人坐在姜家门口痛哭,若不是陛下念及姜家祖上功勋网开一面,京城早无姜家。”
说到这儿,她语气变得复杂:“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姜家唯一的子嗣如今成了残废,绝无翻…”
“残废?!”姜翎音一下坐直了身体。
一墙之隔的对面,正欲离开的顾原钦脚步也是微顿,周身冷气四溢。
他身旁,坐在轮椅上的瘦弱少年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