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绥国长公主
晚饭被这么一闹,苏离索性带着秋泠出了府。
上京不愧是天绥国最繁华的地方,即便已入夜,街道两旁依旧灯火阑珊,行人往来络绎不绝。
以前在九幽阁,每天除了睡觉与厮杀,就是呆在藏书阁钻研各种书籍功法。
这般烟火盛景,反倒让她有些许不适应。
走到一处临街酒楼,里面传来的阵阵叫好声勾起了苏离的兴致,当下便抬脚走了进去。
只见大堂的高台之上,一位说书人正绘声绘色讲着坊间话本。
苏离二人寻了处清静座头落座,随手点了几道菜,难得有闲情侧耳聆听。
“啪——”
清脆醒木骤然拍响,满堂喧哗瞬间低了几分,说书人扬声开口。
“诸位客官静一静,且听在下接续前书!”
“上回说到,这天家贵女长大之后驭下有术,手腕宽严相济,深得先帝喜爱,更是扬言要将这万里江山交付天家贵女手上。”
“然,天有不测风云,先帝骤然殡天,众人以为这王权要归于天家贵女之手时,偏偏那位天家贵女离奇失踪,遍寻朝野竟无半分音讯。
国不可一日无君,无奈之下才另立新帝承袭大统,稳住山河社稷……”
听到这,隔壁桌有人小声议论说道:“程兄听到没,这就是天意,天下哪里有女人掌权的道理。”
对面的程姓男子摇摇头,道:“李兄你肤浅了,只要有能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就是好皇帝,试问这天下百姓有几人真正在意,坐在那龙椅上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被唤李兄的男子摆摆手,语气带着固有的偏见:“程兄此言差矣,自古以来夫为妻纲,女子就该在后宅相夫教子,朝堂权柄岂是闺阁女子能触碰的,执掌乾坤更是有违天理伦常!”
程姓男子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笑道:“所谓伦常,不过是掌权者之间博弈的说辞罢了。若君主昏庸无能,纵使七尺男儿,也只会令百姓流离失所;
若掌权者心怀天下苍生,让四海安居乐业,纵是女子又何妨?”
“话不能这么说!”李兄急声反驳,“朝堂错综复杂,征战、治国皆是杀伐算计,女子心性柔弱,哪里扛得住江山重担,迟早要乱了朝纲!”
“能不能扛得住,靠的是手段心性,如今的长公主不就是一个例子,若没有她制衡朝堂,这段家天下早就成了方家的了……”
话还没说完,李兄急忙起身捂住了他的嘴:“程兄你疯了,我们讨论便讨论,何故指名道姓,若是被有心人听到,脑袋还要不要了?”
程兄拿下他的手:“如今朝堂这些事上京城谁能不知晓,这说书人口中的天家贵女不就是指我天绥的长公主吗?”
那李兄做了“嘘”的手势,继续压低声音辩驳着。
苏离没有再听他们辩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高台之上的声音还在继续:“……自此朝堂格局大变,朝野悄然两分。一是东宫储君一脉,依托外戚士族势压朝堂;
其二便是那位归朝的天家贵女,独树一帜,手握一番雄厚根基。
金銮殿上两派势力针锋相对,谁都不遑多让,满殿文武屏息旁观,那场面当真热闹!
有道是深宫暗流藏风雨,朝堂方寸定乾坤呐!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响起一阵叫好声,说书人拱手向四周食客作揖,宣告今日节目正式落幕。
等苏离两人走出酒楼时,大街上的人已明显减少了许多,巷子里寂静无声,偶尔有遥远的打更声传来。
苏离脚步沉稳地在前端走着,自从她身上的“忘川引”被解之后,她意外地唤醒了更久远的儿时记忆。
她都不知道,那些熟悉的人和事,在她离京的这些年里竟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
“阿离逃出去……外祖父……蒙冤,去找你的姨母,现在……只有她能护住你……”
母亲临终前的低语清晰回响在脑间,苏离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她母亲太高估了苏明山的良心,事发当夜她就被灌下了“忘川引”囚在柴房里,然后又安了个虚无的天煞命格匆匆送到了乡下。
姨母的面,她根本见不到。
“长平郡主,有人出钱买你的命,今夜你逃不掉了,乖乖受死吧!”
一道粗犷的声音踏碎夜色的宁静,苏离闻言脚下一顿,随即迅速飞奔向前,秋泠紧跟其后。
巷子的拐弯处,七八名蒙面黑衣人持利刃步步围拢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踉跄后退,裙摆被碎石划破,手臂一道伤口不停淌血。
即便如此,她眼底无半分惧色,手中紧紧攥着染血长剑。
“废话少说,想拿我的命,尽管上。”
黑衣人也不再说话,两人率先挥刀而来,巷内空间狭小无法围攻,他们便轮番上前缠斗耗女子体力。
一记横刀突袭,女子抵挡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噗”地一声——
那黑衣人的身体被破空而来的长枪贯穿,众人还在惊愕之中,秋泠已飞身上前抽出长枪立在女子身前。
“你是谁?竟敢多管闲事,不想死就给我滚?”领头黑衣人回神,对着秋泠恶狠狠地威胁道。
“这么多人围杀一个女子也不嫌臊得慌。”
苏离淡漠的声音在巷口回响,黑衣人俱是一惊,下意识地回头,他们竟没一个发觉身后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竟然如此我这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那领头杀手强自镇定,挥手下令道:“大家上。”
“秋泠,护好她。”
苏离话音未落,指尖微动。
袖中顺势滑落一把纤细匕首,才堪堪握在掌中时,便化作一柄锋利的长剑,冷冽的剑身映着她疯狂噬血的眸光。
狭窄的巷子太限制了长枪的发挥,这些杂碎就由她亲自收拾。
“找死!”
领头杀手厉声喝喊,黑衣人纷纷挥刀直取苏离面门要害。
苏离脚下未退半步,身姿倏然一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长剑翻飞间寒芒纵横交错,冲在最前的黑衣人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动作,咽喉已然飙出滚烫鲜血,瞬间没了声息。
一剑横斩,干脆利落。
不过瞬息之间,巷内连折四人。
领头杀手又惊又惧,眼底只剩骇然。
他从未见过这般狠绝凌厉的身手,满身慑人的杀伐戾气,招招夺命不留生机。
“真是个疯子!”
领头杀手暗道不好,转身便想冲出巷口求援。
想跑?
随着最后一名黑衣人应身倒地,苏离手腕一抖,长剑借力破空而出,精准穿透领头杀手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