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一觉,竟是直接睡到了正午。
时日头高悬,屋内的光线亮得有些晃眼,柳师师才终于彻底醒转。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原本习惯性地想要去摸床头的暖炉,这十年来每日醒来她都要忍受那蚀骨的寒意。
可手伸到一半,她的动作忽然停了。
不对。
今日的身子,竟轻盈得不可思议。
往日那种纠缠在经脉里的阴冷寒毒,此刻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这久违的温暖让柳师师愣在当场,紧接着,昨夜那疯狂的一幕幕画面如洪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昨晚。
黑暗中急促的呼吸,滚烫的胸膛,还有那近乎野蛮的索取。
那不是梦!
真的是无尘!他真的回来了!
“无尘?”
柳师师掀开锦被,顾不得自己此时衣衫不整,甚至顾不得那顺着肩头滑落的大片春光,她急切地转过头,目光在屋内疯狂搜寻。
空荡荡的。
偌大的听雨轩内,除了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再无半个人影。
没有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没有那个冷峻的面容。
只有满地的狼藉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被撞翻的圆凳孤零零地倒在地上,桌上的茶具散落一旁,地上甚至还扔着几片破碎的布帛。
走了?
柳师师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她赤着脚下了床,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却强撑着扶住床沿。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皱皱巴巴的中衣,领口敞开着,锁骨和胸口,乃至手臂上,都布满了一块块暧昧的红痕,这些印记是那么真实,那么刺眼。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为什么。”
柳师师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解。
“既然回来了,既然都要了我,为什么还要走?”
她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指甲嵌入掌心,抠出了血痕却浑然不觉。
“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吗?连天亮都不愿意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哪怕,哪怕跟我说一句话也好啊。”
就在她哭得几欲昏厥之时,恍惚的视线忽然扫过了不远处的檀木圆桌。
那里,有些异样。
柳师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扑到桌边。
桌面上,有一滩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渍。
因为屋内门窗紧闭,湿气不易散去,那用水指写下的痕迹虽然边缘已经模糊,干了大半,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那苍劲有力的笔锋。
是一个字。
忘。
柳师师的身子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扣住桌沿,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忘?
好一个忘字!
这就是你留给我的唯一一句话?
她嘴角扯动,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低语。
“忘,你是让我忘了昨晚的事?还是让我彻底忘了你这个人?”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去触碰那个字,却在指尖即将碰到水渍的瞬间停住了,生怕这一碰,连这最后一点痕迹都留不住。
“太上忘情,剑无尘,难道你已经真的忘掉一切了吗?包括你的夫人我吗?”
柳师师忽然仰起头,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横流。
“好狠的心啊!你要了我的人,解了我的毒,却要杀我的心!”
她挥舞着衣袖,却又在那一瞬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忘字,哪怕到了此刻,她竟也舍不得毁掉他留下的哪怕一点点残忍的痕迹。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了床脚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抹不该存在的白色,被垂落的帷幔遮住了大半。
柳师师心头微颤,顾不得此刻的虚弱,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东西。
那是一方手帕,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普普通通的白色棉布,边角有些粗糙,上面用蓝线绣着一朵极其简单的云纹。
柳师师攥着那块手帕,原本激动期盼的眼神,在触碰到布料那有些发涩的质感时瞬间变了。
这手帕,不对。
剑无尘乃是一宗之主,平日里衣食住行皆是极品,哪怕是擦拭佩剑的帕子,用的也是上好的金丝云锦。
这种随处可见的粗布帕子,质地低劣,针脚虽然细密却透着一股廉价感,分明是宗门里发给那些外门弟子或是杂役使用的统一物资!
柳师师的瞳孔收为针尖大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无比惊悚的念头,缠住了她的心脏。
如果这帕子不是无尘的。
那昨晚的那个人,难道不是剑无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师师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都要停滞了。
如果不是剑无尘,那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深夜闯入宗门禁地,亵渎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
更可怕的是,如果不是剑无尘,那自己昨晚。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头,柳师师捂着胸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是个极其传统且骄傲的女人,作为宗主夫人,她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即便与丈夫分居也不曾有过半点逾越。
“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柳师师颤抖着手,将那块手帕举到眼前,试图找出一点点这是剑无尘随手所用的证据。
但这云纹虽然普通,样式却极为眼熟,确确实实是宗门低阶弟子常用的物件。
她闭上眼,逼迫自己去回忆昨晚黑暗中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怀抱,那个人的气息。
虽然身形轮廓与剑无尘有几分相近,但此刻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却破绽百出。
可昨晚在她身上游走的那双手,虽然也修长,却细腻温润,甚至有些柔软,根本没有那种粗砺的摩擦感!
还有那个吻。
剑无尘生性冷漠,即便是在十年前他们情意正浓时,他也从未有过那样生涩却又热烈的亲吻。
他的吻总是带着克制和疏离。
而昨晚那个人,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呵护,那种急切与温柔,绝不可能是修太上忘情道的男人所能拥有的!
柳师师脑海中最后那道幻想崩塌了。
“混账!!”
她将手帕狠狠摔在地上,一张俏脸煞白如纸,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