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瞬间,陆长生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个彻底。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不稳,被柳师师推得连连倒退,咚的一声,后背重重撞在了坚硬的门框上。
“嘶。”
背脊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这痛感没让他清醒,反而成了一种猛烈的催化剂,让眼前的场景变得更加真实,更加荒谬,也更加令人血脉偾张。
怀里的柳师师就跟八爪鱼没什么两样,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那股特有的兰花幽香混合着女子身上因高热而散发出的燥热体香,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孔里钻,直冲天灵盖,勾得人气血翻涌,两耳轰鸣。
借着门外那一缕清冷的月光,他低头看去。
但他更惜命。
那可是宗主夫人!是会掉脑袋的!
“夫人!醒醒!您快醒醒!”
陆长生一咬舌尖,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用这剧烈的疼痛强行唤回一点理智,压低声音,焦急地试图唤醒她的神智。
他不敢大声喊,万一引来了巡逻的执法队,看到这一幕,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只会死得更快。
“我不醒!我不听!我不听!”
柳师师却跟被宠坏了又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一样,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在陆长生怀里拼命摇头,满头的青丝蹭得陆长生下巴发痒,温热的眼泪蹭了他一身,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还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你又要给我讲大道理。”
“又要说什么太上忘情。”
她的指甲掐进他的后背,声音尖锐起来。
“我恨死你的太上忘情了!难道那该死的剑道比我还要重要吗?难道我们夫妻情分,还抵不过那一本破剑谱吗?”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只是个被丈夫为了大道冷落了整整数十年,守了数十年活寡的怨妇。
陆长生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一颤。
原来,褪去了那层令人不敢逼视的光环,剥离了一层层冰冷的伪装,这才是柳师师的真面目。
借着清辉,精致的瓜子脸满是泪痕,平日里那层冰霜彻底融化了,露出下面早已千疮百孔的柔弱。
那件玄青道袍半挂在臂弯,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大半,将这一身春色毫不设防地展现在了一个扫地弟子面前。
陆长生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明悟:这位宗主夫人心里,早就积攒了满腹的委屈和怨气吧,要不就成全一下她?反正她现在也不知道是谁。
剑无尘那个老古董,为了修炼所谓的太上忘情,把这么个大美人扔在一边守活寡,当真是暴殄天物。
“我不讲道理。”
陆长生鬼使神差地低喃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回她的话,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不敢用原本清朗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声线听起来沙哑低沉。
这话一出,怀里正在乱动的柳师师安静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迷离且涣散的眼睛努力想要聚焦,盯着陆长生的脸,想确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心中所想的那个负心汉。
陆长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浸透了衣衫。
千万别认出来。
要是这时候她清醒过来,或者发现是个冒牌货,自己真的就是死无全尸了。
一只滚烫的手抚上了陆长生的脸颊。
“你变了。”
“你的眼神,不像以前那么冷了,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了。”
柳师师痴痴地笑着,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那模样看起来既疯癫又可怜。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摩挲,声音颤抖。
“这么多年,你也是装的,对不对?你也不想修那个什么该死的忘情剑了,只想我们要好好的,对不对?”
陆长生喉咙发干,根本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露馅。
面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他只能硬着头皮,动作僵硬地缓缓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柳师师眼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光芒炽热得吓人,是压抑了整整十年,在绝望中挣扎许久终于得到回应后的狂喜。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她凑上来,根本不给陆长生任何反应的机会,滚烫的唇狠狠地印在了陆长生的嘴唇上。
这一下,彻底封死了陆长生的所有退路。
她的唇很软,却又烫得惊人,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动作生涩而急切,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牙齿重重地磕到了陆长生的嘴唇,嘴里尝到了一缕血腥味。
陆长生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亲都亲了,亵渎宗主夫人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这个时候,这谁还能顶得住?
陆长生脑海中那些关于宗规戒律和身败名裂的恐慌,在这一刻被那滚烫的温度融化得连渣都不剩。
他本就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面对一个被走火入魔折磨得神智不清,且主动投怀送抱的绝色佳人,若是再推三阻四,那真就是暴殄天物了。
去他的杂役弟子,去他的死无全尸。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陆长生把其它的思绪都丢到九霄云外,原本僵在半空的手臂缓缓落下,反手搂住了柳师师那纤细的腰肢。
他直接用手一拉。
那件半挂在柳师师臂弯的玄青道袍,彻底滑落在地。
发出一声轻柔的闷响。
紧接着,陆长生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了她内里那层薄如蝉翼的素色纱衣。
嘶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帛声,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开。
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薄纱,像一片落叶似的,轻飘飘地委顿于地。
大殿内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
忽明忽暗的光影,将两人纠缠的影子投射在冷硬的青砖地面上。
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幅说不清道不明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