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哥的忧伤
天已擦黑，冯小莲焦急地守在大门口，远远看见李三河的影子，急忙迎了上去：“冻坏了吧？我熬了棒子面粥，一会儿喝点暖暖身子。”
“娘，我不冷。”
李三河进村前就把买的东西背到身上，身子已经走热了，听了冯小莲的话，心里更是暖烘烘的。
“哎呦，这么大个袋子，得多沉呀，娘来背。”
冯小莲抢过袋子，悠起来背到身上，瘦弱的身躯在庞大的麻袋下直打晃。
“我来吧，娘！”
李三河追过去，冯小莲怎么也不撒手，一路背进屋放到炕上。
“这袋子这么沉，累坏了吧！”
冯小莲喘着粗气，心疼地看着李三河。
李三河摇摇头，盯着冯小莲刚被麻袋磨出血的冻疮心头泛酸。
他默默打开麻袋，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挑出暖壶和一副旧手套递给冯小莲：“娘，以后用热水洗手，干活的时候把手套带上，等我打了獾子，熬了獾子油，把你的冻疮彻底治好。”
“还、还上山啊？”
冯小莲眼圈泛红，试探着问。
“娘，不上山没活路。”
李三河笑着安慰冯小莲：“我会注意安全的。”
冯小莲点点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要是当家的还在，孩子何必小小年纪担起这个家。
前世的李三河没有父母，看着心疼自己的母亲，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便道：“娘，我买了铁锅和猪肉，把肉做了吧！”
“好，娘这就去。”
冯小莲用袖子迅速擦干泪水：“这么晚了，你也该饿了。”
李三河把灶上的陶罐卸掉，安到一旁很久不用的小灶上，日后熬粥或者烧热水都方便。
等冯小莲把铁锅刷洗干净，李三河把锅安到灶上，又用湿黄泥抹了一圈，防止冒烟。
冯小莲往锅里添了一大瓢水，准备把肉整块放进水里煮时，李三河制止了她：“娘，不开锅吗？”
“开锅？开啥锅？”冯小莲一头雾水。
“我来吧。”
李三河把锅里的水舀出去，切了一片肥肉丢进锅里。肉一热出油，他用筷子夹着擦遍整个铁锅，同时说道：“不开锅，以后做啥都一股锈味儿。”
看着油汪汪的铁锅，冯小莲眯着眼，笑了。
儿子懂得真多，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这时，李二山和李四朵一起回来了。
“哎呀，怎么这么香啊！”
李四朵尖叫着冲到灶前，使劲儿闻锅里的油烟。
李三河被呛得双眼通红，怕李四朵呛到，想要撵走她：“去一边等着，三哥给你炖肉吃。”
“我不。”
李四朵显然呛到了，咳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仍毫不在意道：“香，我爱闻。”
李三河无奈地摇摇头，没说什么，把开锅肉扔到灶里，准备炖肉。
“这么好的肉，丢了干啥。”
冯小莲不顾火舌，忍着烫把肉捡出来。
李三河按住冯小莲的手：“这肉吃了伤身，不差这一口。”
“这可是肉，扔掉多浪费啊。”
冯小莲用抹布随便擦了擦，把肉分成两半，分别塞进李二山和李四朵的嘴里，两人细细嚼了很久，才舍得咽下去。
李三河轻咬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让家人顿顿吃肉，再也不受这样的委屈。
在冯小莲还要添水煮肉吃的时候，李三河坚持让她炖肉。
她这才舍得往灶里添了足够的柴，把猪肉切成均匀的小块，先在锅里煸出油脂，再炝上仅有的葱，倒上半勺酱油提鲜，添上热水，盖上一块木板，文火慢炖。
一个小时后。
掀开木板，锅中肉色红亮，铲子一翻，颤巍巍的，香的人直迷糊。
李三河盛出一碗留着，其他的肉都端上了桌，配上熥好的混合面馒头，李四朵一坐下，眼睛就挪不开了，小嘴儿抿得发白，喉咙“咕咚”咽个不停。
“快吃吧。”
李三河话音刚落，李四朵的筷子直直插向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夹起送进口中，顾不上烫，肉在嘴里囫囵转了两下就咽下去，小手攥着馒头往肉汤里一蘸，三两口就吃掉半个，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鸡蛋，含糊不清地喊：“香！太香了！”
“慢点吃。”
冯小莲慈爱地劝着，自己也忍不住夹了块透亮的肥肉，入口即化的香嫩瞬间漫开，满足得她眯起了眼。
李二山干嚼着馒头，一副心思很重的样子。
想起二哥从进门起就不大对劲，李三河忍不住问：“怎么了二哥，是不是不舒服？”
李二山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冯小莲叹了口气，说道：“邱老师今天来劝四朵复学了。”
“复学是好事儿啊。”
李三河往李二山碗里夹了一块肉：“邱老师就是不来找，我也想让四朵继续上学呢。”
李四朵眼睛瞪得极大：“三哥，我真能上学？”
“能上。”
李三河从口袋掏出一叠钱递给冯小莲：“娘，这钱留着给四朵交学费和给二哥治伤，剩下的您自己支配。”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冯小莲迟疑半晌才接过钱：“除去用的，剩下的娘给你存着。”
李三河只是点了下头，没接话，目光却落在李二山脸上。见他脸色还是发白，便说道：“二哥，先吃饭吧，明儿去医院治伤。”
李二山还是没放声。
“你到底咋了？”李三河有些急了。
“哎呀。”
李四朵打了个饱嗝，“我刚才跟二哥送邱老师回家，看见有个男的在家等她呢，穿得可好了。”
还真有个男的。
李三河心里一沉，不禁有些后悔昨天为了劝李二山治伤胡诌。
穿得好的，城里的？
对比之下，二哥真没啥优势。
他看了一眼李二山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
难怪一口肉都咽不下去。
“别急，二哥。”
李三河面色笃定：“这事儿我给你想办法。”
李二山猛地抬头，对上三弟的眼神，心里那股憋着的气一下松了大半。
缓了片刻，他瓮声瓮气道：“三弟，这事儿……二哥记你一辈子。”
“一家人说什么记不记的。”
李三河摆摆手，又啃了几口馒头，端着事先留好的肉和二斤红糖，往赵东生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