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偏见
李如意是镇上小学的老师，每天下班后，都要骑自行车回到离学校三公里的家里。
当初，为了照顾体弱多病的母亲，李如意放弃了城里的高薪工作，选择了离家近的乡镇小学任教。
这一天，李如意很开心，拖欠了两个月的工资终于发了，一共4876元，她把装钱的信封放进手提包里，把包放到自行车前面的篮筐里，哼着歌往家赶。
李如意边骑车边盘算着，有钱了，终于可以带母亲去医院做检查了。
回家的路，有一段，两边是深深的排水沟。
这条路，李如意走了无数遍，从没出过岔子，今天太兴奋了，乐极生悲，一不留神，连人带车栽进了沟里。
“哎哟！”李如意龇牙咧嘴爬起来，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第一反应是去找装钱的手提包。
在沟底的草丛淤泥里摸索半天，只找到了空的手提包，里面的东西都撒出来了，不知道散落何处。
李如意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这可是辛苦两个月的工资的！
“需要帮忙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如意抬头一看，竟然是人人见了都避之不及的街溜子，张二狗。
他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染成了黄色，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脏兮兮的。
“不用了，谢谢！”李如意下意识拒绝。
张二狗名声不好，整日游手好闲，据说还经常偷鸡摸狗。
虽然李如意拒绝了张二狗，但是他还是跳进沟里，帮李如意捡拾散落的东西。
李如意开始紧张起来，她担心张二狗发现她的钱，会抢走。
李如意无心寻找东西，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张二狗身上，她想，如果看见他捡起装钱的信封，她要第一时间冲上去，抢回来。
可结果是，东西都找齐了，唯独不见装钱的信封。
李如意都快急哭了，正在绝望之际，她突然看见张二狗裤子口袋里露出一个信封的角，那颜色质地，像极了她装钱的信封。
李如意便断定自己的钱被张二狗偷偷藏起来了。
李如意想报警，又怕打草惊蛇，便谎称自己的自行车出了问题，让张二狗帮忙检查一下。
张二狗二话不说，蹲在地上研究自行车，李如意趁机偷偷报了警。
镇上派出所的警察赶到的时候，张二狗还在认真检查自行车。
见到警察后，李如意大胆起来，指着张二狗对警察说：“同志，他偷了我的钱，就在她裤子口袋里。”
警察认出了李如意，说道：“李老师，别急，慢慢说，他跑不了。”说着便将一脸疑惑的张二狗摁住了。
张二狗不明就里，挣扎道：“咋了？这是咋了？逮我干嘛？”
李如意见张二狗被摁住了，胆子大了起来，上前，一把掏出他口袋的信封，打开一看，果真是一沓钱，她异常激动，喊道：“在这呢，我的钱，今天刚发的工资。”
警察说：“李老师，你数数，看看少没少。”
李如意把钱拿出来，刚要开始数，她就犹豫了，因为她发现这根本不是她的钱，她的钱都是旧钱，而张二狗身上的钱全部是崭新的。
李如意的脑子在那一刻急速转动，她的话已经说出口了，怎么好意思改？于是硬着头皮开始数钱，一共6800元。
这钱显然不是李如意的，但是，她财迷心窍了，竟然对警察说：“对着呢，一共6800，今天刚发的工资。”
一个是为人师表的教师，一个人见人厌的街溜子，警察自然是相信教师的话呀，所以，就算张二狗死不承认那些钱是李如意的，也没人相信他。
一个只会偷鸡摸狗的街溜子身上哪来那么多钱？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警察把李如意和张二狗一起带到派出所，做完调查之后，觉得张二狗的行为不算多恶劣，教育一番就拉倒了。
李如意离开派出所的时候，看见张二狗朝她邪魅一笑，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害怕张二狗日后会报复她，她有些后悔了，不该财迷心窍侵占他的钱。
李如意回家时，再次经过事发路段，看着沟底凌乱的杂草，还不死心，又下去找寻了一遍，结果，真就找到了她丢失的信封，里面的钱分毫未少。
李如意心里慌得很，这可怎么办呢？再去派出所坦白交代？不行，那样的话自己不但名声扫地，说不定还要摊上官司。
李如意一路上心神不宁，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她决定第二天去找张二狗，把钱还给他，大不了多给他一些钱，让他不要声张。
可是，平日里总在镇子上晃荡的张二狗突然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李如意又不敢去他家里，整日为此事心不在焉，严重影响了工作。
一天晚上，李如意又拿出张二狗的那些钱，数来数去，6800元，她一分不敢动。
正当她打算把钱重新放进信封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异样，那些钱竟不是真的钱，而是高度仿真的冥币！
李如意一时搞不清状况，是当天自己眼花了？把冥币当成真币了？不可能啊，因为警察也亲眼见过这些钱，还拿在手里反复数了好几遍，他们不可能都眼花了吧？
李如意脑海里又冒出来一个想法，那就是张二狗趁她家中无人，悄悄进来偷梁换柱了。
想到这里，李如意惊出一身冷汗，她感觉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几天之后，李如意经过排水沟路段时，突然看见张二狗站在路边，她又激动又害怕。
张二狗的装扮跟之前一模一样，看上去这些日子他就没换过衣服。
李如意还没到跟前就停下自行车，对张二狗道歉：“对不起，我……”
张二狗摆摆手，说道：“拿了我的钱，帮我个忙，行不？”
李如意嗫嚅道：“你的钱，你的钱是冥币，不是真钱。”
张二狗哈哈大笑：“对你来说是冥币，对我来说是真钱。”
李如意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张二狗要趁机敲诈她。
张二狗接着说：“我被人扔到北边水库里了，你帮忙把我捞出来，行不？”
李如意整个人都木了，眼前的张二狗不是人？是鬼？
她心里嘀咕，鬼不是晚上出来吗？张二狗怎么敢大白天出来？
想到这里，李如意觉得，张二狗一定是在恶作剧，用这种方式报复她。
李如意急于摆脱张二狗的纠缠，用哀求的语气说：“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把那些钱变成了冥币，我把它换成真钱赔给你，你放过我，好不？”
张二狗却说：“我不缺钱，我就是不想待在水里，你就费费心，把我捞出来吧。”
李如意觉得张二狗就是在胡搅蛮缠，她说：“我把钱还给你，你去找别人帮忙吧，我帮不了你。”
张二狗一脸无奈地说道：“我去派出所了，人家骂我是神经病，把我轰出来了。”
李如意心想，你可不就是个神经病吗？明明活得好好的，非要说自己在水库里。
她不想再跟张二狗纠缠，但是又不敢离开，她担心他会尾随自己去家里。
正在李如意进退两难之时，一只流浪狗朝这边跑来，冲着张二狗疯狂叫了起来。
张二狗怕狗，见状，吓跑了。
李如意心事重重回到家里，坐立不安。
母亲看出端倪，询问何故。
李如意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将实情告知母亲。
母亲一听，便意识到此事不妙，拉着李如意去了神婆家。
母亲还未开口，神婆看了李如意一眼便问：“你怎么招惹上那玩意了？”
李如意支支吾吾不想坦白，神婆见状，说道：“死人便宜占不得。”说完，便打发娘俩走了。
李如意这个无神论者，彻底凌乱了。她回家拿着装有冥币的信封，来到派出所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进去，她跟警察交代了一切。
接待李如意的警察张大嘴巴，愣了半天，说道：“李老师，你说的是真的？确定不是在讲故事？那天，信封里的钱，是我数的，数了三遍，如果是冥币，我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警察当然不会相信张二狗是鬼，那天，他们亲手将他逮到派出所里，询问了半天，他是鬼的话，能那么老实？
最后，警察觉得李如意大概是工作压力太大了，精神出了问题，便说：“这样吧，李老师先回去休息，我们把张二狗找来，问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是，警察找不到张二狗，去他家里，也是大门紧锁，单身独居的张二狗去了哪里？村里没人知道。
李如意无心工作，玩手机打发时间，她看到一则新闻，有人钓鱼的时候钓上来一具尸体。
她突发奇想，买来鱼竿，去水库钓鱼去了。
当然，李如意目的不在钓鱼，她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把张二狗钓上来。若真的能把他钓上来，就不欠他的了。
一连三天，李如意都跑去水库边上钓鱼。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钓上来一具尸体，她不敢查看，但是尸体穿的衣服跟张二狗的一模一样。
李如意报了警，警察大吃一惊，原来李如意之前说的不是胡话，张二狗真的在水库里。
开始，警察把李如意当成了嫌疑人。后来法医给出的结果是张二狗的死亡时间在李如意丢钱前三天，生前头部受到过撞击，但是真正死因是溺水窒息。
也就是说，那天他们看见的张二狗已经不是人了，李如意的嫌疑排除了。
可是张二狗到底遭遇了什么？还得靠警方去调查。
过了很久，李如意听说张二狗的案子破了，说他酒后去水库捞鱼，失足跌倒，然后滚到水里，淹死了。
那一晚，李如意做了一个梦：张二狗喝醉了，深夜走在路边，被一辆黑色轿车撞飞，司机下车查看后，将张二狗拖上车，来到水库边，将他扔进水库里，然后将车上的一些现金当场烧了，这就是那6800元冥币的来历。
李如意认识那个司机，是他们学校的校长。
醒后，李如意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她的梦，因为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不能为了一个梦，得罪校长，丢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