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就受不了了?
这个吻裹挟了经年积攒的恨意,在她的唇齿间反复粗暴碾磨。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已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恍惚间,她想起六年前那个夏夜,第一次生涩纠缠后,他搂她入怀,在她耳边缱绻低语:“暖暖,我这辈子只要你。”
可这辈子,终究太短。
承诺并不算数。
如今他的这番举动,一刀刀剐着她的神经,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猛地偏头挣脱,抬手狠狠挥了过去。
江晏初的脸被打偏到一边,颊上迅速泛起红痕。
时间静止了几秒。
他缓缓转回头,舌尖抵了抵被打中的那边脸,又笑了出声,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
“这就受不了了?”他抬手,拇指重重擦过她的唇角,抹去一抹血丝,“温暖,当年你甩我的时候,可比这狠多了。”
温暖止不住浑身发抖,“疯子。”
“对,我是疯子,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些许距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捏出一支,低头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才稳住,映出他眼底一片空茫。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白的烟雾模糊了他半边脸。
温暖怔怔看着,感到有些陌生。
记忆里的江晏初,从不抽烟。
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不敢深想,蓦地转身踉跄离开,可刚跑出几步,却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晏初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仰头,侧影孤直。
他手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落在他手背的疤上,竟也浑然未觉。
温暖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回去。
回到包厢时,宴席已近尾声。
温暖平复好情绪后才推门进去。
刚落座,周衍就凑过来,小声问:“怎么去那么久?没事吧?你眼睛怎么有点红?”
“没事,风沙迷了眼。”
周衍竟信了,还认真点头附和:“这边风是大,过阵子还会有沙尘暴呢,明天我给你找个墨镜,出门戴上。”
温暖“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江晏初直到快散场了才回来,神色恢复如常,只是脸上那抹红还未褪尽,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周母关切地问:“晏初,你这脸怎么了?跟人起冲突了?”
他抬手摸了摸,轻描淡写:“没事,被野猫挠了一下。”
周衍皱眉,不疑有他:“这季节野猫性子暴躁,你要不要去打个狂犬疫苗?”
江晏初勾了勾唇角,目光掠过温暖,“不用,那猫就是想跟我调个情,不碍事。”
温暖手中的筷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一顿各怀心思的饭总算吃完。
散场后,周母拉着江晏初的手,非得让他多住两天。
江晏初没推辞,应下了,直接坐进了周衍车的后排。
半路上,周衍对温暖说,“温暖,我几个发小听说我回来了,攒了个局,明天你也一起……”
“就你那些朋友?”后座传来一声轻嗤,打断了他的话,“没一个正经的,你带她去干嘛?”
周衍一时语噎,悻悻嘟囔了一句:“我朋友都挺好的……”
语气虽有不甘,却也没敢再继续邀请,只是通过后视镜悄悄看了后座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多言。
车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温暖闭上眼,将头靠在车窗上。
车内空调开得足,烘得人昏昏欲睡。
迷蒙间,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不合时宜地翻涌了上来。
五年前,江宴初的母亲就坐在她对面,语气淡得像是在谈一笔生意:“温小姐,晏初顽劣不懂事,但我们江家有江家的规矩。”
她将一张支票推过来,上面的数字她数了两遍才敢确认。
五百万。
“我们江家不允许有辱门第的事发生。”
她收了那张支票,却不是为了自己。
——
回到周衍家时,夜色已深。
周母领着江晏初上楼,“客房我一直给你收拾着,你看看还缺什么再跟姨妈说。”
江晏初“嗯”了一声,脚步倏地顿住,目光停留在周衍手里提着的粉色行李箱上,“你和温暖……住一起?”
周衍心虚地挠挠头,强装理直气壮:“对啊,我们交往一阵子了,住一起很正常吧?”
江晏初眉峰一蹙:“正常?”
周母笑着打趣:“晏初,你一年轻人,思想怎么比我们老一辈的还古板?”
江宴初没再搭话,快步转身上楼,没再他们一眼。
温暖低着头,紧跟在周衍身后,进了二楼主卧。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才终于敢大口喘气。
周衍放下箱子,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温暖,怕我妈起疑,只能委屈你今晚跟我挤一间房了。你睡床,我打地铺,柜子里有新被子。”
温暖身心俱疲,已无力去计较这些。
她从行李箱中拿出睡衣,心里那股烦闷和不安越来越重。
“周衍,我们……能不能早点回北城?”
周衍隐约猜到原因:“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表哥?”
怎么会是不喜欢。
分明是曾经喜欢到了骨子里,所以如今连面对,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但这话她不能说,只能含糊道:“是他看我不顺眼,我在这里,大家都不自在。”
“他不是刻意针对你,只是近些年来性子越来越极端,我对他都有点犯怵。”
周衍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也只有江家那样的家世,才能让他这么肆无忌惮。”
“江家?”
温暖心头微顿。
和江晏初在一起的那三年,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赛车手。
直到五年前江母找上门,她才得知他竟然是个豪门少爷。
现在听周衍这么一说,这家世似乎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显赫。
周衍见她感兴趣,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我表哥家在北城可是数得上号的。他家三代从军,祖爷爷是抗美援朝的老将军,虽说他爸退伍后从了商,可江家这块招牌,在北城这地界,没人敢不给面子。”
温暖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真实感。
这些词,她只在新闻和书本里见过,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她从未想过,竟会与自己有过交集。
她自嘲式地苦笑:“那我可得离他远点,免得哪天不小心得罪了,连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周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我们尽量早点回去,我去跟我妈说一声。”
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周衍刚出卧室,温暖的手机就响了。
是微信语音通话。
可当她看清备注后,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整整五年,这个微信号从未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也没有发过一条信息,问她在国外过得好不好。
她没有勇气接,任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没等她松口气,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一条文字消息。
【暖暖,听说你回国了?妈想见见你,你闻叔一直念叨,说想请你吃顿饭。】
温暖盯着屏幕上“闻叔”两个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