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第五章 报复?

  借调到御史台是三天后的事,第二日,苏圆圆照常在户部度支司点卯,此时那本账册已经不知道被谁收起来了,已不是她们这些小小书算能看到的。

  从户部出来,刚拐进回家的小巷,就被几个黑影堵了个严实。为首的人举着根木棍:“小丫头片子,敢坏老子的事!”

  苏圆圆心头一紧,转身就往另一条岔路跑。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棍子砸在墙壁上的闷响像催命符,逼得她只能往更偏僻的地方钻。不知跑了多久,脚下忽然踢到块碎石,抬头才发现竟闯进了城西的废弃的宅院。

  她刚想往回退,身后的巷口已被那几个汉子堵住,而正前方的正屋里,不知何时站着个穿黑袍的人,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双阴鸷的眼。

  “苏书算倒是机警。”黑袍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有两三分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他继续说道:“可惜,跑错了地方。”

  几人狞笑着围上来,将她困在院中那棵枯树下。

  “林仲山的案子,可不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该碰的。”黑袍人,“识相的,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不然……”他忽然指向墙角,那里竟捆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厮,正是林伯母身边伺候的,“这小厮若去衙门‘招供’,说林家是帮用苏家伪造出来的盐引去领盐,你说,苏家和林家,是不是要一起掉脑袋?”

  苏圆圆的指甲掐进掌心,强作镇定:“你们……你们主子是谁?”

  黑袍人低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个白瓷瓶,扔在她脚边:“这里面是鹤顶红,自己了断,苏家还能保全。不然,明日一早,‘苏家窝藏盐引、勾结盐犯’的告示,就要贴满京城了。”

  旁边几人笑得越发狰狞,手里的棍子在掌心敲得咚咚响:“小丫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圆圆望着那白瓷瓶,又想起爹爹鬓边的白发,还有林伯母那双哭肿的眼。她故意慢慢弯腰去捡瓷瓶,脑子也飞快地想着要如何脱身。她指尖刚要碰到冰凉的瓶身,忽听“咻”的一声锐响,那瓷瓶竟被枚飞镖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谁?”黑袍人猛地转身。

  只见墙头不知何时立着个黑影,黑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只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却让满院的戾气都像被冻住了一般。

  几个袭击她的小混混举着棍子就冲上去:“哪来的野东西,敢管爷爷的事!”

  话音未落,就被那黑影一脚踹飞,撞在残墙上昏死过去。剩下两人吓得腿软,刚想跑,已被他反手甩出的短刀钉穿了衣袖,死死钉在柱子上。

  黑袍人见状,转身就想从后墙逃,却被那黑影几个起落追上,只听“咔嚓”一声,他的手腕已被拧断,黑布也在挣扎中滑落,竟是张诚身边那个总眯着眼笑的文书!

  “说,谁派你来的。”神秘人的声音比这秋夜还要冷。

  那文书疼得直哆嗦,忽然眼珠一翻,竟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当场没了气息。

  神秘人皱眉,转身看向苏圆圆时,面具下的目光柔和了些许:“你没事吧?”

  苏圆圆这才回过神,腿一软跌坐在地,望着满地狼藉,声音抖得不成样:“你……你……你杀人了……”

  他没应声,只是弯腰解开那小厮的绳索,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对小厮沉声道:“回去告诉你家主母,今夜之事,烂在肚子里。”

  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院中只剩他们两人,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带着股血腥气。苏圆圆显然是已经吓坏了,突然跪下一边扣头一边哭着道谢,语无伦次地连说了几声:“谢谢侠士”,又说,“救命之恩,我定涌泉相报。”

  那侠士只道:“举手之劳,你不必如此。”便转身跃上墙头,只留下句“小心些”,消失在夜色里。

  苏圆圆攥着胸口的衣襟,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缓了许久才敢慢慢站起身。

  苏圆圆踏进自家院门时,檐角的灯笼已被点亮,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洇出片暖融融的影。青禾迎上来:“姑娘可算回了,老爷让厨房给姑娘留了饭菜。还有,沈姑娘的丫鬟春桃等了一个多时辰,说有物件得亲手交给姑娘。”

  苏圆圆马上跟着进了屋。春桃正坐在桌边搓手,见她进来,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又递过张叠得整齐的信纸:“苏姑娘,这是我家姑娘让给你的。”

  蓝布包解开,是那袋金瓜子,分量比先前轻了约摸三分之一,边缘处还沾着点细碎的泥土,想来是沈鸿急着打点牢中人事,连擦拭都顾不上了。

  信纸展开,沈鸿那笔素来沉稳的字竟带了几分潦草:“圆圆,事出紧急,我被家中禁足,林伯父那边恐难再照拂,你务必另寻他法。金瓜子用了些,余下的你收好,若遇困窘,或能应急。珍重。”

  “禁足?”苏圆圆抬眼,“阿鸿这是……”

  春桃眼圈一红,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今日午时宫里来了圣旨,要将我们家姑娘指婚给玄甲卫指挥使卫渊。”

  “卫渊?”苏圆圆捏着信纸的手猛地一顿,随即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丝复杂的光。上一世没有留意赐婚圣旨是哪一日到的,这次没想到这么快。

  春桃急得直跺脚:“可不是那个卫指挥使!京城里谁不知道他的名声?十二岁上战场,十七岁掌玄甲卫,审案子从不用刑,却能让江洋大盗哭着招供,听说他府里的刑具比大理寺的还全乎!大小姐一听要嫁他,午时就卷了包袱跑了,谁都不知道去了哪。保不齐,是夫人故意偷偷放走的。”

  沈鸿的嫡姐她见过,是那种见了毛毛虫都要惊叫半天的娇小姐,自然受不了嫁给卫渊这等武将。

  “我家姑娘在大理寺忙了一天,傍晚回府才知这事。”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老爷和夫人红着眼逼她替嫁,说她是庶出,能攀上卫指挥使是几辈子的福分。姑娘不肯,当场就被锁进了后院,连我被看守着,这还是我趁换班的空当溜出来的。”

  沈鸿的父亲只是个五品通判,在圣旨面前如蝼蚁,哪敢说半个“不”字。

  苏圆圆望着桌上那袋金瓜子,忽然想起上一世的光景。那时沈鸿终究是替嫁了,新婚夜里,两人相对无言,卫渊一身婚服未换,沈鸿则抱着枕头坐了半宿。可谁也没料到,卫渊会在她审案遇挫时,默默递上杯热茶;会在她被同僚刁难时,冷着脸替她撑腰;会在某个雪夜,笨拙地给她暖冻僵的手。从陌生到熟稔,从相敬如“冰”到相濡以沫,那些藏在凶巴巴的脸背后的温柔,比谁都来得炽烈。

  “春桃,你先别哭。”苏圆圆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春桃一愣,“这门亲事,或许没你们想的那么糟。”

  春桃瞪大了眼:“苏姑娘您说什么?那可是卫渊啊!”

  “卫渊又如何?”苏圆圆反问道:“他虽看着冷硬,却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阿鸿性子刚直,他偏能容她;阿鸿喜读刑律,他府里的藏书比大理寺还全。你想想,这世间哪有这般天作之合?”

  春桃被她说得愣住,嘴里喃喃:“可、可他是卫渊啊……”

  “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苏圆圆握住春桃的手,目光清亮,“别害怕。这门亲,嫁得。”

  春桃还是发懵,苏圆圆又道:“若是她实在怕,出嫁那日,我去送她,在轿旁陪着,好不好?”

  春桃望着苏圆圆笃定的眼神,心里忽然安定了些,点了点头:“我、我这就回去告诉姑娘。”

  送走春桃,青禾带着些许疑问,道:“姑娘,您真觉得卫指挥使是良配?外面都说他……”

  “外面的话,哪能全信?”苏圆圆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上一世卫渊看着沈鸿时,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雪,“有些人的好,藏得深,得慢慢品。”

  苏圆圆把那袋金瓜子收进匣子里。她知道,沈鸿这一关,怕是躲不过了。但这一次,有她在,沈鸿不必像上一世那般,独自在卫府的深宅里,摸黑探寻那份藏在冷硬下的温柔。

  出嫁那日,她定会去。哪怕只是在轿旁多站片刻,也好让沈鸿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圆圆就醒了。窗外的雀鸣聒噪得很,她却盯着帐顶发怔,昨夜废宅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稍一闭眼,便是那黑衣文书倒在地上的模样,吓得她猛地坐起身,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姑娘,您醒了?”青禾端着水盆进来,见她脸色苍白,不由得担心,“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不用。”苏圆圆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虚,“青禾,帮我派个人,去户部告天假,就说我昨天路上遭劫吓病了。我还想去静安寺看看母亲,顺便……求几张平安符。”

  青禾脸色又白了白:“什么?姑娘遭劫了?有事吗,受伤了没?我给姑娘看看。”

  苏圆圆叹了口气,道:“我没事,你家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被路过侠士救了。你啊,赶紧派人去户部帮我告假吧。”

  她换了身素色的衣裙,没等小厨房的早餐做好,就已然出了门。山路蜿蜒,晨露打湿了鞋尖,倒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静安寺后山墓地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母亲的墓碑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碑前还放着半干的野菊。想来是父亲昨日来过。

  苏圆圆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碑上的“苏云氏”三个字,眼眶一热:“娘,我昨日差点就见不着您了……”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林仲山的案子、沈鸿的婚事、昨夜的惊险、还有近来受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说到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时,声音低了些,“幸好有位侠士救了我,就是不知道他是谁,长得什么样……”

第五章 报复?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加入书架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