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棋
王家老宅。
车子停在红毯上，门童上前拉开车门，桑晚枝从后座下来，嗓音轻轻道，“谢谢。”
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未施粉黛的小脸，一身干净的浅粉色公主裙衬得她如出水芙蓉般干净。
门童愣了片刻，“不、不用谢。”
可桑晚枝已经被古天祈带着往里走了，自然没听到他说的话。
递出的请帖又回到她的手上，年过古稀但身体硬挺的管家亲自带着他们到楼上休息室。
“桑小姐，古先生，宴会七点开始，到时候会有人上来通知，您也可以带桑小姐逛逛园子。”
古天祈挥挥手，管家点头离开。
桑晚枝今天考了三场，饿极了，拿了一块小蛋糕垫垫肚子。
“要下去逛逛吗？王家这座老宅，后花园几乎是一比一复刻苏州园林、圆明园的部分景观。”
“好累。”
“有观光车。”
桑晚枝，“那……走吧。”
后园被人上了锁，古天祈刷脸让佣人开的。
两人骑上二座观光车，他才解释，“外人都进不来，只有我这张帅脸才能刷开那道门。”
桑晚枝凝噎：“……”
“妹妹你别不信，哥这张帅脸随随便便就能刷开国内所有豪门圈子。”
“……嗯。”
不信。
逛了一圈，桑晚枝用他的手机拍了很多花花草草的照片。
一路上，路过的佣人好似都认得古天祈，一口一个“古少爷”。
人多了，挤在小桥流水边，站在后面的佣人就快要被挤下去了。
桑晚枝下车，眼疾手快地抓住佣人的手往回拉，“小心！”
被吓到的佣人缓过劲儿来，拉着她的手道谢，“谢谢妹妹！”
“刚才都没注意，古少爷身边这个妹妹好漂亮！怎么称呼呀？”
“妹妹！我的菜我的菜！长得和我的电子女鹅一模一样！又善良又可爱。”
桑晚枝认真地听清她们的话，不停地点头，“叫我桑桑就行。”
“桑桑妹妹喝水吗？我这里有果汁有鸡尾酒还有凉白开。”
“桑桑饿不饿？厨房里做了金丝鸡蛋糕、芙蓉酥……”
一圈下来，桑晚枝和大家混得熟，“姐姐，你们知道每年生日宴拿奖的都是些什么节目吗？”
“去年啊，去年好像是唱昆曲的，前年是拉小提琴的，反正都是一堆搞艺术的，主家偏爱这些。”
桑晚枝认真听着，“谢谢你们。”
*
三楼书房内，现场一地狼藉。
方才还带着桑晚枝上楼的老管家此刻轻轻拍着轮椅上，那位气场强大、目光炯炯的人的后背，“少爷，您别动怒，医生说您需要静养。”
“你们这群吃里爬外的东西！成天乐不思蜀，怎么，老子还没死透，你们就惦记上我的遗产了？！”
王家明虽然八十岁了，但身子骨依旧硬朗，几掌拍在桌面，“砰砰砰”的声响每一下都带着地面的振动，几乎要将定制的玻璃桌面拍碎。
而密密麻麻的碎片中空出几片干净地板，上至六十岁老人下至十几岁年轻人统统跪成一片，埋头听训。
“爸，您今天就八十岁了，脑子不清醒也是迟早的事，我们也是为了整个王家着想啊。”
下一秒，茶杯就狠狠砸在他身上，王家明狠狠咳了两声，“老大！就你最惦记我的遗产，我们王家的根就是从你这里坏的！！老二懦弱，最见风使舵，没有主见，老三不务正业，没有半点管理财产的能力，你们三个当中，就属你，最有能力继承整个王家，可也是你，心肠最狠，最黑。勾结外商打压国企！你负责的港口都在走什么货，你自己心里清楚！”
“爸，我我也是……”
“你给我闭嘴！王家明向来做人做事光明磊落，我此生最大的污点就是生了你们三个孬种！”
整个书房，一片寂静。
只有王老爷子的喘息声。
“咚咚咚”
“老爷子，李先生到了。”
“小宋留下，其他人都给我滚！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请李先生进来。”
五分钟后。
整个书房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少了碍眼的东西，王家明神色也好了不少。
老管家端来小吊梨汤，“少爷，小吊梨汤来了。”
“不喝了，我真是快被气死了。”
宋滞安接过小盅，半蹲在椅子前，上半身挺拔如松，“外公，待会儿和李先生聊天要费嗓子，你多少喝点。”
“这些年也就你有我当年的影子，唉，这群不肖子孙，算了不提也罢……快帮我把棋局摆好，请那小子进来。”
老管家见他不再想这件事，笑着，“唉～好嘞。”
……
夕阳光照下，墨绿色棋子落在棋盘上，似乎将整个棋局都定住般，局面越来越清晰。
书房再次静下来，只有轻轻落子的声音。
王家明苍老的声音带着欣赏，“看来你的棋艺又精进不少。只是……今日我生辰，又遇上一群让人头疼的玩意儿，你也不让让？”
光影半明半暗，一双修长的手交握着，嗓音冷进骨子里，“棋友，最忌不真诚。”
“你年轻，脑瓜子够用，每次都有话堵我，这样，你说说，如果你是我，今日这盘棋该怎么破？”
来之前就听到风声，今天这书房里王家明发了好大一通火，似乎是因为今天生日宴上，砸下去几千万只呈现几百万的效果，加之子孙联合呈上一份财产转让书……
整扇落地窗外，传来女孩清脆的笑声，如银铃作响，将书房内严肃的氛围轻轻化解开。
粉色裙摆晃动着，在花团锦簇的园子里，人比花娇。
李观延起身，从容走到窗边，单手插在西装裤里，另一只手摁灭烟蒂，佣人恭敬捧上烟灰缸，他随手扔进去。
“不破不立。”
“血缘哪有那么容易割舍。年龄越大，心越软，我下不去手，只好请你出手，滞安，等会儿你就跟在李先生身边，多看多学……”
李观延静静站在那儿，年轻强大的躯体挡住了大半的光。
王家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年轻小姑娘。
周身磁场格外干净，不招小人妒恨的命，就算有小人算计，最后也会被天道惩戒。
笑容纯粹，稚子之心。
他也算经历了八十年风风雨雨，这等干净的磁场，算生平头一次。
“如果我后人中有像你般英杰之辈，我一定让她嫁到我王家。”
李观延见那双白皙小腿疯狂蹬着踏板前行，后面佣人又强行把一杯果汁放上她的小桌板，轻笑了一声，
“晚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希望你能活到喝我们的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