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歧路相逢
“年轻重感情，不是坏事，叶副书记确实做的过分，我也替你感到不值。”
“你要去，我可以准你的假，前提是，你要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
顾长峰递到陆远面前的，赫然是一份辞职申请。
“如果今天之后，你还能迈进这镇政府大门，我就当你没辞职，但如果你没回来……”
余音未尽，意思已明。
要么乖乖去盘龙村，工作照旧。
要么去追那场虚幻的执念，代价是押上一切。
“书记的意思，我懂，我听您的，我去盘龙村。”
陆远微点头出了门，终究没碰那份辞职申请。
不是不敢，而是无力！
他就算去了订婚宴，难道就能阻止叶清澜嫁给市长儿子了吗？
何况，他一旦这么做了，还会连累到顾长峰。
从顾长峰刚才的态度跟话语里，陆远能听得出来，书记是为他好的，不愿他做了傻事。
与其堵上一切去追一场没有结果的梦。
不如好好干活，为民生做贡献。
离开镇政府后，陆远搭了一辆农用三轮车。
蹬车的是个拉煤炭的老汉，运煤路线恰好有经过盘龙村，正好能给陆远当顺风车。
毕竟通宵了一夜，陆远刚上车就倚着煤袋睡了过去，没过一会儿又被颠簸震醒。
只见三轮车已驶入山间土路，路旁两侧枫林如血，被枫叶铺满的路面坑坑洼洼，摇摆着车轮。
老汉倒是蹬得轻松，可能是这么多年开习惯了，甚至还有精力调侃。
“农村有农村的走法，城镇有城镇的便利，这城里车就是娇气，这都能陷进去？”
陆远顺着老汉的嘟囔望去，却见岔路口一辆黑轿车斜歪着，右前轮陷在坑里，转不出来。
旁侧站着一名身着灰羊绒大衣的丰腴女人，看着三四十岁，皮肤白皙，娇艳时髦的气质与山村格格不入，此刻正对着一台砖头般的摩托罗拉说话。
似乎信号不佳，她只能焦躁得左右踱步，听见车声，她看了眼老汉的三轮，立马上前挥手。
“老师傅，打扰一下，你这车能不能载我到附近的车站，我赶着去市里开会……”
老汉挠挠头：“不行哟，俺这车运煤的，没去过市里，附近车站也离这好几十公里呢！”
“这……那你能不能帮我把我的车拉出来？”
“这位女同志，你这坑陷得太深了，车又重，硬拉可能不行。”陆远从车后探出头，“前面就是盘龙村，不如求助那里的村委，我是溪山镇政府的干部，等到了盘龙村委，我帮你想想办法，你要去哪儿？”
“你是干部？！”女人投来希冀的目光，语气加快，“我要去东华市委大院，我叫柳絮，要参加市计划委十点半的会儿，绝不能迟到……”
东华市？！
陆远怔完又怔。
等会，她刚说她叫啥？！
“你说你叫柳絮？是华创实业的那个柳絮？”
“嗯？你知道我？！”
“呵，别说是我，饶是我们领导也肯定知道您，毕竟您可是上过民生日报企业家风采专栏的，只是……您怎么会在这儿呢？”
柳絮的芳容稍微红了红。
“说来惭愧，我本来要沿着县道进市区的，半路想看看枫林，就饶了小路，没想到这路看着还行，底下却那么软……”
陆远笑着揶揄：“这一带枫景确实迷人，柳总现在也算是停车坐爱枫林晚了。”
见柳絮脸红似枫，陆远便转口盘算道：“要不这样，柳总着急的话，您在这等着我，我去前面村委找人来帮忙，看看能不能把车拉出坑，或者想办法把您送到市里去。”
柳絮眼中闪过微光：行，只要能赶上会议，怎样都行！”
然而无奈的是。
到了盘龙村委，由于元旦，村干部上班的没几个，短时间找不到人拉车。
不过，看了眼村委门口那辆二八杠的永久牌自行车，陆远冒出了个大胆的念头。
跟村主任借了自行车，他蹬着车回到岔路口，把柳絮看傻眼了。
“小同志，你这是什么情况？”
“今天元旦，村委里没多少年轻人，我寻思，要不我用这车载你到市里去，我腿脚好，十点半前肯定赶得上。”
自行车载人去几十公里外？
柳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犹豫，但看看自己陷住的车，又瞥了眼手表，她深吸了口气：“那麻烦你了。”
“应该的，您也是为了公事。”
正当陆远狂踩车蹬子载着柳絮奔往市区方向之时。
此时的溪山镇政府里，已经炸开了锅。
“你们听说了吗？！”
“陆远那小子，跟盘龙村主任借了自行车，说是要去市里……”
“去市里干嘛？难不成他真敢去破坏赵市长儿子跟叶书记女儿的订婚宴？！”
“不能吧？顾书记不是派他去慰问困难户了吗？”
“哼，陆远那狗东西什么脾性，派他去，他就愿意去？！”
镇政府所有干部里头，就属孙大利在炸开的锅里添的火最为猛烈。
“他脾气大着呢，早上还泼我一脸粥，他能咽下这口气？我看啊，他八成是阳奉阴违，表面执行慰问工作，实则专门跑到盘龙村借车，直奔市里去了！”
谣言如同野火般开始蔓延，不到一小时，消息从溪山镇传到锦山县，把县委大院给炸开了。
“什么？陆远那小子骑自行车往市里去了？！”
锦山县委办公室，副书记叶鸿远正准备前往市里的行程，得知消息后，登时气得手抖。
“妈的，顾长峰是怎么办的事，连条野狗都栓不住，那条狗要是敢搅合我女儿的订婚宴，我定让他死在东华市的垃圾掩埋场里！”
气归气，叶鸿远也晓得年轻人不好惹。
他绝不允许一无所有的陆远夺走他把女儿嫁入豪门的机会。
但也正因陆远一无所有，他的优势就是脸皮比叶鸿远跟赵市长的厚。
一旦这小子真出现在订婚宴上，他跟赵市长的面子都不好看！
一念至此，叶鸿远只能抓起电话联系盛世酒店方面，要求加派人手，严防死守，绝不能让陌生人混进去。
这紧张到近乎恐慌的氛围，加上酒店安保升级的迹象，自然让正在酒店化妆间整理妆容的叶清澜有所察觉。
“听说了吗，叶书记主动要求酒店加强安保……”
“据说是有人从溪山镇踩着自行车跑到东华市，要来咱酒店闹事……”
“谁这么大胆啊，敢在赵市长公子的订婚宴上闹？！”
听到酒店里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议，叶清澜浑身发麻，心脏骤紧。
他真的来了？用这种方式？骑自行车？从那么远的溪山镇？他不要前途了吗？！
巨大的恐慌和一丝连叶清澜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兴奋交织在一起。
怕他来，搅乱一切。
又怕他不来，显得自己不那么重要。
“叶小姐！”正当其时，酒店前台快步走来通知道，“外面来了一男一女，说要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