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叫婶婶
“泽安,怎么了?”
谭月琴察觉到周泽安的异样,轻声开口问道。
谭月琴长着一张瓜子脸,皮肤白皙,双眼皮,鼻子虽然有点塌,但胜在皮肤白,所谓一白遮百丑,谭月琴又不像农民需要风吹日晒,所以,光是看长相就知道,她跟村里的姑娘不一样。
周泽安看着周穆和鄢瑞芝站在一起的画面,微微皱了皱眉,转头跟谭月琴说:“没什么,今天一早,我妈就去割了肉,说是要包饺子给你吃!”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婶婶了!”
“不麻烦,我妈做的猪肉白菜馅饺子特别好吃,不过现在的白菜不好吃,等会儿我们吃猪肉韭菜馅饺子!”
谭月琴笑得眉眼弯弯,周泽安看她的眼神越发温柔了,轻言细语,两人就这么光明正大走在村里的道路上,丝毫不顾及别人的目光。
重来一世,鄢瑞芝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她亲眼看到周泽安跟谭月琴相处的美好,心还是会隐隐抽痛,曾几何时,她跟周泽安也曾不顾大家的目光,亲热地走在一起,他会把好吃的分享给她,也会因为给她买到了漂亮的手绢而高兴……
周穆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眼角的余光不时落在鄢瑞芝身上,神情讳莫如深。
等鄢瑞芝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一直就这么站着,她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该放下了,早该放下了,每一次疼痛她都应该不停的告诉自己,这辈子她一定要放过自己,什么不甘心,什么狗屁爱情,她都不要了。
“小……我们走吧!”
喊了一二十年的“小叔”突然变成了自己的未婚夫,鄢瑞芝还是有些尴尬,一路上,她都远远地缀在周穆身后。
周穆长得高,腿也长,尽管他已经很控制走路的速度了,可身后那个人影还是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无奈之下,他只好将脚步放得越来越缓,到后面,他发现随着自己放缓脚步,鄢瑞芝走得更慢了。
无奈之下,周穆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日头:“你要是再慢点的话,咱们今天可能回不来了!”
鄢瑞芝的脸瞬间通红,是啊,从镇上坐小客车去县城,一天就两班车,一班是早上十点,一班是下午两点,要是去得晚了,下午还真就回不来了,她脚步立马就加快了。
周穆买了两张车票,两人的位置紧挨着,售票员声音清脆的喊着大家快坐下,要发车了之类的话。
周穆长得高大,哪怕是坐下来,也吸引了不少女同志的目光,一道道目光不时朝周穆这里看来,鄢瑞芝恨不得自己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些姑娘的目光都会从周穆身上挪过来,打量着他们两个。
好不容易挨到了县城,鄢瑞芝逃似的下了车,周穆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荣源县是个不大的县城,八十年代的县城,只有简简单单的三条街道,以前的路都泥土地,只有一段路是铺了石块的,但这次来,两条街道都是水泥路了,在这里,她还看到了公交车。
鄢瑞芝一路上走走停停,街道两边的店铺也多了起来,有理发的,修车的,还有一家罕见的磁带铺子,门口的收音机里放着歌,宛转悠扬。
鄢瑞芝想着上辈子,自己一心努力挽回这段感情,成天就忙着讨好周泽安,忙着讨好他的母亲,他的家人,一点一点丢了自己,就连县城也没来过几次,想想真是可悲。
鄢瑞芝记得县城的供销社东西非常齐全,周穆给了自己一千的彩礼钱,她也不能对周穆太抠门,便朝供销社那边走去。
还没到供销社,周穆便指着国贸的二层小楼说:“订婚是大事,先给你买两身衣裳吧。”
鄢瑞芝刚想说这里太贵了,哪知道话还没说出口,周穆便已经大步走了进去,鄢瑞芝只好跟在他身后。
这时的国贸虽说商品远不如未来琳琅满目,但在他们这个小小的县城里,这里的东西已经足够上档次,足够拿得出手了。
八十年代中后期,国贸里的服装店还不少,店里的衣裳款式非常新潮,颜色也十分鲜艳,她上辈子一次也没穿过裙子,所以这一世,她多看了裙子两眼,周穆便进店里去了。
很快,鄢瑞芝手里就被塞了一条长袖及膝的蓝白格子裙,颜色跟谭月琴的衣裳有点像,但她手里的这条裙子颜色更浅一些,腰间还有一条同色的腰带,非常吸睛。
“去试试。”
周穆非常善于观察,鄢瑞芝在店外多看了这裙子两眼,他就知道,她喜欢裙子。
“还是算了吧,这裙子好看是好看,只是中看不中用,平日里也穿不上一次两次的,何必花那么多钱来买?算了,算了,我们出去扯几尺布吧,回去找裁缝做,这样做出来的衣裳耐磨、耐脏,也更省钱……”
“钱我带够了,尽管去试试。”
买裙子的售货员不太高兴了,她皱着眉头,盯着鄢瑞芝手里的裙子,不耐烦地说道:“同志,你要试吗?不试的话就给我吧,这裙子的面料比较娇贵,容易勾丝!”
售货员的话说得极不客气,鄢瑞芝赶紧放下裙子。
周穆却变了脸色,他沉声道:“这位同志,她如果不去试的话,怎么知道自己合不合适呢?再说了,劳动最光荣,你却讽刺我们的手粗糙,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才好过没多久,你这又开始搞阶级对立了!”
十多年前的风波余韵还没彻底消退,售货员被这话怼得脸色如同调色盘,青一阵红一阵。
鄢瑞芝赶紧上前打圆场,以前她只知道小叔话不多,人看着有点冷,但没想到他嘴巴还挺毒的,就这么点事,扯到了阶级对立上,这要是放十年前,这售货员被关起来都有可能。
要知道十多年前,老百姓是可以凭借手上的干茧上大学的,没想时代的发展这么快,她现在手上的干茧都被人嫌弃了。
“小……算了,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
周穆见鄢瑞芝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一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样子,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跟售货员说:“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一定要去找你们的负责人,我倒要问问他,是谁教他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
售货员眼眶都红了,周穆这才跟着鄢瑞芝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