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诉苦
昨夜发生了那等荒唐事,如今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这位大嫂。
谢亦尘转身就想走,在一旁躲懒的王妈妈却眼尖瞧见了他,忙丢下手中的瓜子起身迎上前,“二郎君来请安啦?快里边请。”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主母时时念着您呢,快请快请。”
谢亦尘微微颔首,冷淡地应了声,迈开步子进了锦绣院。
经过江晚棠时,垂眸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额头的红肿,几不可察蹙眉,可他什么都没说,脚步不停进了前厅。
庭院里再次恢复寂静,江晚棠从始至终都没抬头看他。
前厅鎏金香炉中白雾袅袅,清雅檀香弥漫在空气中。
“亦尘来了,坐。”林婉玉还坐在方才那位置,连动也没动,瞧见谢亦尘才扬起一个笑:“今儿怎么得闲来?公事可繁重?”
她中年丧夫,大儿子也战死了,如今只剩谢亦尘一根独苗,当成眼珠子一般看护着,生怕他出半点意外。
面对谢亦尘,林婉玉俨然一副慈母做派,完全看不出在江晚棠面前的恶毒嘴脸。
谢亦尘在她身侧坐下,脊背挺直,姿态端方,温润如玉,神态疏淡从容,周身透着一股清隽出尘的气质,“还好,今日不太忙。”
“那就好。”林婉玉转头吩咐丫鬟,“给二郎君端一盏新茶来。”
丫鬟应声退下。
谢亦尘陪着母亲说了一会子话才提起正事:“母亲,儿子今日来,除了请安外,实则是想同您商量一件事。”
“嗯?”闻言,林婉玉眼底闪过一抹讶异,旋即笑道:“何事?”
“半月后,儿子想在府中办一场赏花宴。”
“怎的突然想办宴了?”她上下打量着儿子,目光意味深长,“可是有了中意的女子?
谢亦尘眉心微跳,江晚棠灵动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缓缓摇头,“不是儿子,是陛下。”
“陛下?”
“嗯。”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不疾不徐地解释:“陛下近日有心寻人,只是线索寥寥。”
“儿子想着,不如借赏花宴之名,延请京中世家女眷,届时陛下亲临,或能寻到他想找之人。”
“这赏花宴只是借咱们侯府的地儿罢了。”
陛下亲临,那可是无上荣光,林婉玉脸上的诧异转变成惊喜,当即答应下来,“母亲晓得了,这便着人去操办,决计办得风风光光的,不会丢了咱们侯府的脸面。”
“母亲。”谢亦尘风轻云淡地开口:“长嫂嫁进侯府也有一年了,赏花宴便交给长嫂去操办吧。”
“您身子不好,就别操劳了,好好将养着。”
“江晚棠?她怎能办得好?”林婉玉不满地反驳,生怕江晚棠会给侯府丢脸,贻笑大方,“还是娘来吧,再将你几个表姐表妹都叫来,一起沾沾光。”
不过,她看了儿子一眼,他这算不算是在帮江晚棠立威?
莫非他心里其实……
林婉玉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谢亦尘又开了口:“母亲,此事已报给了陛下,就此定下了,就由长嫂操办。”
然而并没有,只是他必须给江晚棠找些事做。
“您若实在放心不下,可以从旁协助。”
她张了张口,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心头有些发堵。
谢亦尘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目光随意往外扫了眼,状似无意地问:“不知长嫂如何开罪了母亲?竟惹得母亲动了怒?”
“她……”林婉玉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不过是些小事,不必操心。”
说罢,她转身看向王妈妈,吩咐道:“也差不多了,你去让少夫人起来吧。”
“是。”王妈妈福了福身,退出前厅。
谢亦尘有一搭没一搭地又陪母亲闲聊片刻,也起身告辞。
踏出门时,原本跪在院中的一主一仆已经不见了。
他出了锦绣院,想去花园里走走,越过一道月洞门,门后是一片小小的庭院。
没走两步便瞧见江晚棠坐在回廊的美人靠上,背倚着朱红的廊柱,侧脸对着他,小满蹲在她脚边给她揉腿。
谢亦尘脚步一顿,安静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锦绣院的人也太欺负人了。”小满轻柔地揉着江晚棠的膝盖,“少夫人,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再这样下去,您会被磋磨死的。”
江晚棠遥遥望向天边,她倒是希望能有个人从天而降救自己出苦海。
可旁人到底靠不住,还是得靠自己。
两主仆没发现谢亦尘的存在,小满咬着下唇不甘心道:“少夫人,要不咱们一状子告到京兆府去吧?总有人能替我们做主的。”
“你呀。”她戳了戳小满的额头,声音软乎乎的,“你也不想想,谁会接这份状子,谁敢接这份状子?”
侯府已有三代功勋,谢同光为国捐躯,陛下对侯府有愧,便是闹到金銮殿,天子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谢亦尘任职御史台,清贵无双,深得圣心。
文武百官谁见了他不躲着走,没人敢接这烫手山芋的。
“那我们就只能这样了么?主母她让您……”
“二郎君?”此处是江晚棠回房的必经之路,王妈妈从锦绣院追来,却先看见谢亦尘的身影:“您怎么在这儿?”
尖锐突兀的声音传来,惊动了江晚棠和小满,她回头看了眼,正正对上谢亦尘深邃莫测的视线。
她眼皮一跳,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见了多少?
他不会以为她们是故意在这里诉苦给他听吧?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江晚棠指尖无意识蜷缩。
对上了视线,她不好再装没看见,抬手示意小满扶她起来,向着谢亦尘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礼貌而疏离。
就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闲来无事,四处走走。”谢亦尘负手而立,神情自若,半点没有被发现偷听的心虚,偏头看了王妈妈一眼:“母亲派你去办事?”
“是。”王妈妈双手交叠在小腹,躬身走到他身旁,看见江晚棠的身影,面上笑意有片刻凝滞,福了福身,“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