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挺身而出
砺剑广场的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程楚的耳朵里。
“三灵根的废材,也配称丹修?我看你就是给长乐尊者丢人!”
“求着我们买你的破丹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长乐尊者早把你忘了,不然怎么会任由你在这儿被我们欺负?”
人群中央,一位身材微胖的男修一脚踹翻了女修脚边的药篓,褐色的药渣混着破碎的丹炉碎片撒了一地。
那女修扑过去想捡,却被他身边的跟班狠狠推在地上。
手背在青石地上擦出一道血痕,却还是死死护着怀里半块完好的丹炉,咬着唇不肯哭出声,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围围了数十个同门,没人上前,只有此起彼伏的哄笑和附和。
程楚的脚步,就这么停在了原地。
她本想绕开这是非之地,可看着地上那女修苍白的脸,看着那些人因为对方是三灵根,就肆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三灵根尚且如此,她这个五灵根的“绝世废材”,若是资质暴露,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这群人明明占尽了人数和修为的优势,却只敢挑最软弱的人下手——典型的恃强凌弱,外强中干。
最典型的懦夫行为,靠欺辱比自己弱小的人,填补内心的自卑。
算了。
程楚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声。
下一秒,她拨开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圈子中央。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她俯身,伸手轻轻扶起了地上的女修,然后转身,将她完完全全护在了身后。
抬眼,她看向为首的那人,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淬了冰的怒意:
“万剑宗的门规第三条,同门之间当守望相助,禁止以众凌寡,恶意相欺。你们十几个人围着一个女修又打又骂,是把宗门法度,当成了耳旁风?”
邓屹原本嚣张的气焰,在看到她身上寒剑峰专属的服饰时,稍稍一滞,随即又嗤笑出声:“你是何人?一个练气期的小丫头,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我是谁不重要。”程楚站得笔直,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群跟班,语气平淡,却精准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重要的是,你们十几个人,围着一个手无寸铁的丹修耀武扬威,真的觉得很光彩吗?还是说,离了这群人,你们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单独和她对峙?”
一句话,让原本哄笑的跟班们瞬间闭了嘴,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自在。
他们本就是跟着邓屹凑热闹,真要单独出头,谁也不愿意。
人群的抱团心理,瞬间被瓦解了大半。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修见状,立刻跳出来叫嚣:“邓屹师兄在此,哪有你说话的份?我看你也是个没本事的,才在这里装什么正义之士!”
程楚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带着钩子,看得对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竟不敢再出声。
她没理会这群跳梁小丑,而是转过身,看向身后几乎站不稳的女修。她的双腿还在发软,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强撑着不肯掉下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程楚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尖,放缓了声音,温柔安抚:“别怕,有我在。”
见她依旧站不稳,程楚索性弯下腰,在全场倒吸冷气的惊呼声中,双臂一用力,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随即小心翼翼地揪住了她的衣襟,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她的肩颈处。
邓屹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本就是宗门里小有名气的弟子,筑基中期的修为,如今被一个练气期的丫头当众落了面子,哪里忍得住。
他猛地往前一步,周身灵力翻涌,厉声喝道:“你找死!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收拾?”
周围的围观者瞬间屏住了呼吸,都以为这新来的女弟子要遭殃了。
可程楚抱着怀里的人,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她抬眼看向邓屹,声音朗朗,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砺剑广场:
“吾乃寒剑峰长桓剑尊座下,五弟子,程楚。”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几息之后,嗡嗡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长桓剑尊的五弟子?!就是那个传闻里百年罕见的天灵根,内定的下届首席弟子苗子?”
“难怪敢硬刚邓屹!那可是长桓剑尊啊!出了名的护犊子!”
“看着是练气期,说不定是人家隐藏了修为!”
邓屹的脸色瞬间青白交加,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再嚣张,也绝不敢得罪长桓剑尊。那可是万剑宗第一剑尊,连掌门都要敬三分的人物,真要是惹恼了他,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众目睽睽之下,服软道歉,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进退两难间,他只能重重冷哼一声,怒甩衣袖,对着程楚撂下一句狠话:“好!程楚是吧!一个月后的剑灵谷,我倒要亲眼看看,你这剑尊高徒,究竟有几分真本事!我们走!”
撂完场面话,他带着一众跟班,几乎是落荒而逃。
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只是路过程楚时,都忍不住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
直到人群散尽,程楚才抱着怀里的女修,走到广场安静的角落,轻轻将她放了下来。
她掏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擦去女孩脸上的泪痕和污渍,又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声音依旧温柔:“没事了,别怕,他们不会再来欺负你了。”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一双眼睛像被水洗过的琉璃,湿润又明亮。
她哽咽着,对着程楚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你……”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微微哽咽,“我……我叫温弦。”
“举手之劳而已。”程楚笑了笑,“以后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就来寒剑峰找我。”
温弦用力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牢牢刻在了心里。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黄石古林深处。
一道凛冽剑光如白虹贯日,精准穿透鳞甲巨兽的头颅。巨兽轰然倒地,震起漫天尘土。
“剑阵,起。”
一名身姿挺拔的蒙面女子凌空而立,纤指翻飞结印。霎时间,无数光剑自虚空中凝现,自四面八方朝巨兽残躯射下,将其彻底钉死在地。
烟尘稍散,一名唇红齿白的冷冽青年步入巨兽守护的洞穴,从一方玄冰玉匣中,取出一柄通体湛蓝、剑身缭绕着若有若无霜寒气旋的长剑。
剑鞘出世,周围温度骤降,岩壁上瞬间凝结出细密冰晶。
“此乃‘冰风剑’,江湖名剑榜位列第九。”蒙面女子飘然落地,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有此剑相助,一月后的剑灵谷,你当可争一争那魁首之位。”
“谢师尊厚赐,弟子定不负所望。”云谦捧剑微微躬身。
“前几日听闻,徐庆舟那老家伙,终于在寒潭边收了个徒弟。”女子话锋微转,“你那段时间恰在那里疗伤,可曾见到?”
云谦指腹抚过剑柄上古老繁复的纹路,触感冰寒刺骨。他眼前倏然掠过那日在水花四溅中,从天而降的女子……
“弟子……见到一名女子。”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复杂,“她被长桓剑尊带走,应是新收的弟子无疑。”
“哦?”女子眉梢微挑,面纱下流露一丝玩味,“感觉实力怎么样?”
云谦沉默片刻,低声道:“仓促之间,未曾细辨。只觉……灵力一般。”
“一般?”女子轻哼一声,不再深究,“罢了,他人闲事,不提也罢。”
她目光落在云谦身上,语气渐转深沉,“云谦,这些年来,我一直让你隐藏天灵根之资……你会不会怪我?”
云谦立刻单膝点地:“师尊于弟子有再造之恩。若无师尊,弟子早已是荒野中的枯骨。师尊所作所为,必有深意。弟子虽有困惑,却绝无怨怼,唯有感激。”
“好孩子。”女子伸手虚扶,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与痛色,“当年与北境魔尊那一战……我最深爱的姐姐为护宗门,魂飞魄散。自那日起,我便发誓,定要改变这修真界。”
她仰头望向古林上方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不知道想起了谁,语气渐冷:
“可惜,世人多短见,同道寥寥。有些路,注定只能独行。但自救你那日起,我便觉得……转机或许真的来了。”
林风穿过,将她面纱微微吹动,只余一片森然剑意,在林间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