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夫君,救命!
“夫君!你回来啦!”
比夕阳落下,漫天孤寂来得更早的,是程姻清脆明亮的嗓音。
循着声音,萧寒转过身,便见程姻双手并用提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编篮子。
萧寒很敏锐地发现,她与往日完全不同了。
繁复的罗裙换成素净的青布短衫,头上的那些钗环步摇也都不见了,一头乌发简单地盘至脑后,萧寒眼神很好,他认得,盘发用的,是他惯用的那支狼毫。
一阵晚风袭来,撩动了程姻鬓边几缕散发,略过微微泛红的脸颊。
萧寒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脸上,浓厚的脂粉卸得干干净净,露出清丽的眉眼,灵动而鲜活。
分明是同一个人,可却又分明是两个人。
程姻见萧寒站在原地不动,皱起眉,嘟嘟囔囔的,“夫君快来帮我拿东西,好重呀!”
萧寒敛去思绪,快步走上前从程姻手里接过竹篮,其实一点都不重。
程姻却软着嗓子投来星星眼,“夫君,你真好。”
萧寒躲过她炙热的目光,瞥向盖着布的篮子,“里头是什么?”
“去陈大嫂家借的清酱和米醋呀,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盐!”
萧寒侧头,“你要做饭?”
程姻腾出双手,总算有空去骚扰萧寒,她绕着萧寒走,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寒,“以前是姻姻不好,让夫君吃苦了,以后家里的饭都由姻姻来做。”
心里却默默吐槽,萧寒长得浓眉大眼的,可做得那菜是真难吃。
她方才去厨房一瞧,嚯,居然什么调料都没有,只有盐!
这做出来的饭菜能好吃吗?
怪不得原身天天都要去外头下馆子了。
等两人走到厨房,程姻掀开篮子,掏出一个布包,献宝似的打开给萧寒看。
“陈大嫂今日做包子,韭菜鸡蛋馅儿的,特别香!”
光是闻到味道,程姻都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一共就两个,我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吃呢。”
见萧寒一直盯着自己看,程姻有点心虚,先发制人,“你瞧我做什么?我可没偷吃啊。”
萧寒看着程姻油汪汪的嘴角,终是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萧寒做饭虽然不怎么样,但却是个帮厨的好手,择菜洗菜备菜一条龙。
不到半刻个时辰,两菜一汤就好了。
全都是在陈大嫂家的菜地里现摘的。
程姻吃得心满意足,没想到穿书了吃上无公害纯绿色蔬菜了。
她一抬眼,却看到萧寒眼神有些恍惚。
肯定是被自己的厨艺给惊艳到了。
“夫君,明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镇上吗?”
“我想把家里的首饰当了换点银子,然后再买点东西回来。”
程姻细细数了许多东西,调料要买,不能总借陈大嫂的。
还得买点种子,买点铲子,她要开荒种地!
对了,她还要养鸡养鸭。
萧寒放下碗筷,似笑非笑,“不去福星楼转转吗?”
程姻愣了一下,她不自觉地捏了捏袖口,扯起嘴角。
“不去,我去那儿干嘛啊。我又不爱喝酒。”
萧寒顿了顿,一瞬不瞬地盯着程姻,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片刻,他收回目光,“今日我走了,你就直接去了陈大嫂家吗?”
程姻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萧寒垂下眼,长睫遮住了瞳眸中的暗流汹涌,“我去洗碗。”
*
水汽氤氲,程姻正舒舒服服地泡在浴桶里,整个人被蒸得面色潮红。
原身还是很会享受的,一穷二白的家,居然能翻出来个大澡桶。
晚饭后她提出要洗澡,不过片刻,厨房就放好澡桶还放了水。
程姻闭着眼,手指懒洋洋地拨着水面,正想着萧寒今日的变化。
分明去济世堂前,是将他哄好了的,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已经近了那么一步。
可是等到晚上回来,那一步不仅没了,甚至还倒退了一大步。
他这是怎么了?疑心病犯了?
程姻猜测受过情伤的男人可能都是这样的。
而且还是一个曾经戴过绿帽子的男人,恐怕这多疑自卑的毛病不是一日就能解决的。
唉,程姻想到白日里,萧寒从她手里接过篮子时,刻意避嫌的手,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晚上定要好好哄哄他了,否则连手都要摸不到了。
突然间,墙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程姻睁开眼,便看见一只灰扑扑的老鼠从墙根溜出来。
她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可偏偏怕极了老鼠!
程姻故意重重敲击浴桶,希望那老鼠听到声响会主动躲避。
可没想到连着敲了四五下,那老鼠不仅不躲,反而像中了邪一样,直直地朝着桌腿爬了过去。
很快,老鼠就爬上了桌子,高度正好与浴桶平齐。
那老鼠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一双眼睛红得渗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对劲,这只老鼠很不对劲。
程姻后背一凉,攥着桶沿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准备起身,可还没等她起来,就见那只老鼠突然跟疯了似的,朝着浴桶的方向猛地一跳—
幸好!这一下没跳进去,它撞在桶沿上,啪地掉在地上,翻了个肚皮又挣扎着爬起来,抖了抖毛,那双红眼睛还是死死钉在她脸上。
程姻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余光又瞥见墙角——还有一只。更大一些,同样摇摇晃晃地爬上了凳子,红着眼,蓄势待发。
“啊——!”
“夫君!救命!”
程姻的尖叫几乎掀翻了屋顶。
萧寒正在屋里换衣服,手指刚搭上中衣的系带,听见这声尖叫,连衣襟都没来得及拢好便冲了出去。
“怎么了?”
刚走到厨房门口,一个湿漉漉、热乎乎的身体已经撞进了他怀里。
程姻几乎是跳上来的,双腿本能地缠住他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又惊又怕,拼命往他怀里缩。
她抖得厉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声音甚至都在打颤,“有老鼠有老鼠跳到澡桶里了!”
萧寒凝神往浴桶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只灰扑扑的老鼠正在水里疯狂得挣扎,另一只还在桌角上红着眼虎视眈眈。
非常诡异的画面,萧寒心头浮上一丝不安,按理来说,老鼠怕水才对。
他皱着眉,伸手抄起桌上一只空碗,手腕一翻——
啪的一声闷响,水里那只老鼠便不动了,沉了下去。
再一声,桌子上的那个也不动了。
程姻看都不敢看,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又颤又闷,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她催促萧寒:“快走快走快走……”
萧寒正要转身,身形却忽然一顿。
感官回笼,他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现在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