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乡被老农误会
天刚亮，周毅就骑着老赵那台快报废的破摩托车冲进了柳湾村的泥路。
昨夜下过雨，土路泥泞，摩托车几次差点打横，他扳着车把硬撑过去。
到了柳湾村，他沿着江边从村头走到村尾，越走脸色越难看。
堤脚多处渗水，两段堤身已经塌陷，管涌的痕迹清清楚楚。这种堤坝，别说洪水，来场暴雨都能出事。
“这里毫无维修过的痕迹，维修款都花去哪了？”他蹲在一处塌陷段旁，自言自语。
他掏出笔记本，把每处隐患一条条记下去。
位置，长度，破损程度，照片编号。
中午在村口小卖部啃了两个冷馒头，又急匆匆地赶去高桥村。
这边的情况比周毅想象中的更烂。
灌溉水渠淤塞了大半，渠边的泵站锈得像废铁，水泵根本转不动。
周毅记录时握笔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同志，你是上面来的吗？”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农民见周毅在水渠边东看西看，手里还做着记录，走过来问。
“老伯，我是水利站新来的，过来看看。”周毅礼貌回答。
谁知那老农民听到‘水利站’几个字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周毅的眼神也浮起了失望和埋怨。
“水利站？走走走，这里不留吃干饭的玩意！”
老农民冷哼一声，看着周围像是自言自语般：“这水渠坏了三年，年年有人来，年年说拨了钱修，结果呢？来了挖两铲就走，渠照样堵。一个办实事的都没有。”
“去年我家四亩水稻全旱死了，我老伴气得住了半个月院，药到现在没停。
老人的声音发颤，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睛。
周毅手里的笔记本被攥得发皱，心里仿佛有个大手在紧紧掐着。
“老人家，你放心，我来了，就一定会把这事情跟进到底。”
老农民看向周毅，眼里的期待一闪而过。
“你？你拿什么解决？”
“这话我听得耳朵就快起茧了，不还是年年都这样，水利局，呵呵……”
看着老农民颤颤巍巍离开的身影，周毅久久没回过神来。
第二天，周毅又骑着摩托车往最远的石坪村赶去。
石坪村在大山深处，单程摩托车要开一个多小时，最后五公里根本没有路，周毅只能把摩托车停在山脚，徒步爬上去。
等他气喘吁吁地爬到石坪村的时候，看到的景象让他彻底沉默了。
村子里有一座小型水库，是整个石坪村三百多口人的唯一水源。
水库的坝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缝，最长的一条裂缝有十几米，宽度有两指宽，边缘有无数细小的水痕，那是开始渗水的迹象。
周毅沿着坝体仔细看了一遍，脸色铁青。
这座水库如果不尽快修缮加固，一旦遇到强降雨，大坝溃决，整个石坪村都会被淹没。
周毅站在坝顶，看着脚下的村庄，牙关咬得紧紧的。
这要是出事，那就是三百多条人命的大事！
“三年了，竟然都没有改变，这临江乡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周毅的拳头越攥越紧，内心却越来越坚定。
回到水利站已经快深夜十点，周毅摸黑下山，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
但他没洗澡，直接坐到桌前，把三天的记录整理成一份报告。
写完已经过了凌晨。
三百多条人命，他不把这事解决，他睡不着。
第三天早上，周毅带着报告走进办公室，王志强正嘻嘻哈哈跟人打着电话，一看见周毅脸色就沉了下来。
见周毅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直勾勾盯着他，他才不情不愿挂了电话。
王站长，三个村我跑完了，做了摸底报告。石坪村的水库大坝裂缝很严重，需要立即上报，申请紧急维修。周毅把报告推过去。
王志强叶不像前两天那样，直接不装了。
他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往桌上一丢，“做的什么垃圾报告，你自己看得明白么？简直是一坨屎！”
“还好意思找我要钱，我告诉你，一个子儿没有！”
去年不是拨了五十万专项维修款吗？周毅没理会他的找茬，往前踏了一步。
“你在质问我吗？你算什么东西！”王志强眼睛一横，声音冷了下来，“那笔钱都花了，柳湾堤坝、高桥水渠，你做档案的时候没看见账目吗？”
周毅看着王志强，王志强也看着周毅，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我走了一遍，柳湾堤坝多处管涌塌陷，高桥水渠淤塞大半，水泵全锈死了。这五十万花在哪了，王站长您心里比我清楚。周毅语气不重，但掷地有声。
王志强腾地坐直了身体，猛地拍打着桌面。
周毅！才来几天你就想翻天了啊？认清楚你的身份，你不是县里派来基层锻炼的，你是能力不行被发配过来的，别在我面前装孙子！
周毅没动，没躲，就那么直视着他。
王站长，石坪水库是关乎人命的事，我会继续往上报。
你爱报哪报哪，有能耐你就报到中央！王志强抓起钥匙，摔门走了。
老赵在里屋听着，等王志强走了才出来，看着周毅摇了摇头。小周，你得罪他了。
我知道。周毅把那份报告从桌上捡起来，拍了拍灰，折进口袋里。
“小周，老赵我在这十五年了，有些事情我劝你别太钻牛角尖。”老赵小心翼翼说着，还不忘往外探了两眼。
“老赵，你知道些什么？”周毅看向他，目光坚毅。
老赵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劝你，有些事你管不了，也管不起。”
看着老赵走回房间的背影，周毅喃喃道：“这事，我还就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