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绝嗣
白怀德的话音落下,禁院之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明珠更是怔在原地。
她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荒唐的话,盯着白怀德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怒意更甚。
“白怀德。”
“你疯了?”
“玉荷怀了你的孩子,死在你封住的井里。”
“如今你竟还敢把这盆脏水,泼到我身上?”
白太太厉声质问。
几名下人更是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立刻从这座禁院里消失。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要是再听多一点,怕是要没了这家丁的饭碗了。
现在世道乱,活不好找啊…
一旁,白怀德脸色难看,连忙道:“明珠,我不是说你亲手杀了玉荷。”
白明珠冷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白怀德看了一眼那口被青石板压住的旧井,叹了口气,解释开口:
“我是说,那天晚上,玉荷真正想害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是你。”
白明珠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气得胸口起伏,眼眶都有些发红:
“你放屁!”
“我连她怀孕都不知道。”
“我连她死在井里都不知道!”
“她怎么就成了我要害她?”
白怀德咬了咬牙,开口道:
“你不知道,是因为她一直瞒着你。”
“也因为她跟在你身边太久,你从来没有防过她。”
白明珠听见这话,脸色愈发难看:“你还要继续编?”
白怀德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解释道: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东西。”
“我好色,我混账,我动了你身边的人。”
“可当初那一晚,并不是我强迫玉荷。”
白明珠冷冷看着他:“怎么?如今你还想说,是玉荷自己送到你床上的?”
白怀德脸色难看,却还是说道:
“那晚我从商会回来,喝了不少酒。”
“回房之后,玉荷端着醒酒汤进来。”
“她说,是你吩咐她来伺候我的。”
白明珠脸色一变:“我从未吩咐她深夜去你房里!”
白怀德苦笑一声:
“我后来才知道。”
“可那时我已经醉了。”
“她替我宽衣,又扶我上榻,说怕我夜里吐了无人照应。”
“我那时有酒意,也确实没有把持住。”
“这件事,我认。”
“我色迷心窍,没什么好辩的。”
“可玉荷从一开始,也不是半点心思都没有。”
白明珠已经不想再听下去。
她不愿相信。
可白怀德说的细节,却又不像是随口胡编。
白怀德继续说道:
“后来,她有了身孕,私下找到我。”
“我那时也慌。”
“可她腹中毕竟是我的骨肉,我便想着,给她一处院子,将她收进房中。”
“孩子生下来,也能入白家族谱。”
“可她不肯。”
白明珠柳眉一蹙:“不肯?她一个陪嫁丫鬟,怀了你的孩子,你愿意收她入房,她为何不肯?”
白怀德看着她,脸色越发阴沉:“因为她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姨太名分。”
白明珠冷笑:“那她想要什么?”
白怀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明珠。”
“你可知道,你嫁进白府这么多年,为何一直怀不上孩子?”
这句话一出。
白明珠脸色瞬间变了。
多年无子。
这是白明珠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她出身不差,嫁妆不薄,娘家也能撑腰。
可嫁入白府多年,始终没有子嗣。
外头虽没人敢当面说什么,可背地里那些闲言碎语,她不是没有听过。
如今白怀德当众提起这件事,无异于将她最不愿让人碰的伤口直接撕开。
白明珠冷道:“这时你提这事是什么意思?”
白怀德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真以为,是你天生命薄,身子不好?”
“不是。”
“是玉荷。”
“是你身边那个最贴心的陪嫁丫鬟,早就在你的汤水里动了手脚。”
白明珠身体一僵,不可置信道:“你胡说!”
白怀德道:
“我没有胡说。”
“你的安神汤、补身汤,还有夜里常喝的温水,哪一样不经过她的手?”
“她跟了你那么多年,你最信她。”
“所以她要动手,比任何人都容易。”
白明珠脸色苍白:“不可能。玉荷自小跟着我,她怎么可能害我?”
白怀德压着怒意道:
“她为何不能?”
“她怀了我的孩子之后,便觉得自己有了筹码。”
“她说你嫁进白府多年无子。”
“她说白府总要有个能生下血脉的女人。”
“她还说,她腹中的孩子才是白家将来的香火。”
“一个姨太名分,根本满足不了她。”
李漫听到这里,脸色也变了。
她忍不住低声道:“那……那为何我也一直没有……”
话没说完,她便猛地闭上嘴。
可在场众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白府这些年,不只是白明珠没有孩子。
就连后来抬进府的几个女人,也没有一个怀上过。
偏偏玉荷,一个陪嫁丫鬟,却怀了白怀德的孩子?!
这件事若放在以前,众人只会觉得她命好。
可现在再听白怀德这番话,便让人后背发凉。
白怀德脸色愈发难看:
“后来我派人查了才知道…她不只在你的汤水里下过寒宫散。”
“她连我喝的醒酒汤里,也动过手脚。”
“那东西不伤房事,却能锁人子嗣。”
“府里那些女人怀不上,不是巧合。”
“而她自己,却另服了引嗣的东西。”
“所以整个白府,偏偏只有她能怀上我的孩子。”
这几句话落下。
禁院里像是忽然刮过一阵阴风。
李漫脖颈上那几道尚未彻底退去的鬼痕,似乎又冷了一些。
她下意识缩到陆清身旁,脸色难看得厉害:“她……她连我也害了?”
白明珠盯着白怀德。
她想反驳。
可嘴唇动了几次,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陆清握着玄阳棍,目光始终落在旧井上。
方才白怀德说到“寒宫散”“锁嗣灰”“引嗣之物”时,井缝之中,又冒出了一小股黑水?
玄阳棍也隐隐发热!
陆清眼神一动。
老道士以前说过。
有些阴损断嗣法,不算正经毒药,却最坏人根本。
伤女子气血,锁男子子嗣,再以自身作引,夺一府香火。
这种东西若只用药,已是狠毒。
若再掺上井边阴土、坟灰、女人发之类的阴物,便不只是害身子,还容易招阴惹煞,坏人命数。
白明珠好一会才缓了过来,仍是不信地冷冷开口:
“白怀德。”
“你瞒了我三年。”
“如今为了脱罪,便说玉荷害我,害白府所有女人。”
“你觉得我会信?”
白怀德脸色难看: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信我。”
“可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知道。”
说着,他看向被家丁按住的钱管家,道:“钱管家,当年那包寒宫散,还有她给我下过的锁嗣灰,你还记得吧?”
钱管家身体一僵,脸色一变。
白明珠一直盯着他,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反应,出声质问:“钱管家,他说的可是真的?”
见老爷都已经打算把这件事摊开了,钱管家哪里还有不肯说的道理?
于是,他立刻道:“有……确实有那东西……”
白明珠身体猛地一僵。
钱管家闭上眼睛,苦笑连连:
“三年前,玉荷死后,老爷本想将那些东西全都烧掉。”
“可老奴怕日后说不清,也怕……也怕真闹出什么事,白府上下无人能自证清白。”
“所以,老奴偷偷留了一点。”
白怀德脸色也变了。
显然他也不知道钱管家竟然还留下了东西。
白明珠立刻问:“东西在哪?”
钱管家嘴唇发白:“在……在西厢小厨房。灶神龛后面……”
他话音刚落。
咕噜!
那口旧井下面,忽然涌出一股腥臭黑水!
黑水里的几缕湿黑长发,猛地从井缝里窜了出来。
这一次,那些湿发没有扑向白明珠和缠向李漫。
反而是直奔钱管家的嘴巴!
“啊!”
钱管家吓得魂飞魄散。
几名家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得连忙后退。
湿发快如黑蛇,眨眼便到了钱管家脸前。
陆清早有防备。
在湿发窜出的瞬间,他已经一步上前。
玄阳棍猛地压下!
嗡!
赤金符纹瞬间亮起。
湿发被玄阳正气一灼,立刻滋滋冒出黑烟。
玉荷在井底发出一声尖锐惨叫。
那些湿发随即像是被烫伤的毒蛇,飞快缩回了井缝之中。
钱管家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整个人像是刚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
白明珠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那口重新安静下去的旧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方才若只听白怀德与钱管家的话,她可以不信。
可玉荷在井中的反应,却由不得她不多想。
为什么一说到寒宫散,井中便冒黑水?
为什么一说到西厢小厨房,玉荷便突然要堵钱管家的嘴?
难道……
玉荷真的有事瞒着她?
白明珠心乱如麻。
可她仍旧不愿就这样相信白怀德。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看向白怀德,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钱管家,道:
“一个,是瞒了我三年的丈夫。”
“一个,是帮着他骗我的管家。”
“你们如今一唱一和,说玉荷害我。”
“我凭什么信?”
白怀德脸色难看。
钱管家低着头,不敢说话。
白明珠最终转头看向陆清,带着最后一丝不愿相信的倔强,问道:“陆道长,难道你也信他们?”
禁院之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陆清身上。
陆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掌中依旧发热的玄阳棍,又看向那口仍在不断渗出黑水的旧井。
片刻后。
陆清抬起头,看着白明珠,严肃道:
“太太。”
“白老爷说的,恐怕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