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桦木为弓,热石淬锋
回去的路上,白大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几个妇女的议论声。
这话千万不能传到娘的耳朵里。
不然她会自己把自己怄死!
1965年,信息传播基本都是口口相传,信息相对闭塞。
可往往越是这种情况,越难处理。
得想个合适的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山坳处,皑皑白雪映入眼帘。
白大根才想起来明天还需要打一只狍子。
狍子,说难打也难打,说容易也容易。
这玩意儿是出了名的“傻”。
听到声音会停下来四处看,被追急了会一头扎进雪堆里。
甚至还会傻乎乎地跑回原地,看看刚才是什么东西在追它。
但前提是你得能找到它。
狍子跑得很快,爆发力极强,如果是开阔地。
没枪的话,想靠两条腿追上它,基本不可能。
白大根边走边想,又看了看手里的工具,脑海中在一步步推演。
回到山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杨翠芬站在木屋门口向山下看。
见他回来,隔着老远便迎了上来:
“怎么样?王队长怎么说?”
“王队长同意了。但他要我明天去打一只狍子,证明我有这个本事。”
杨翠芬先是笑了一下,随后一脸担忧的看着白大根:
“我儿子有出息了!娘跟着高兴。”
“可是……狍子跑得那么快,你能行吗?”
白大根笑了笑:
“娘,你忘了?我姥爷是干什么的?他老人家留下的本事,我好歹也学了几成。”
杨翠芬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打了他一下:
“你这孩子……为了哄我咋开始说瞎话了呢?”
“你从小到大,在你姥爷那才呆过几天,他又能教你多少!”
白大根没顺着母亲的话往下说。
快到屋门口的时候,他把猎刀和麻绳递给母亲:
“娘,你帮我把这麻绳搓成细一点的绳要结实的那种。明天打猎用得上”
“诶,好!”杨翠芬接过麻绳,拿到一边去搓了。
白大根走进木屋,看到小丫正趴在土炕上,用一截烧黑的木炭在挂历纸上画画。
他走过去,摸了摸小丫的脑袋:
“小丫,在画什么?”
小丫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画哥。画哥打兔子。”
白大根低头看了一眼,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是在打猎。
白大根笑了:
“画得真好!”
小丫得到夸奖,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又低下头继续画。
白大根坐在土炕边上,开始思考明天的计划。
狍子在这个时候还不受保护。
尤其是大兴安岭地区。
它们以嫩枝、树叶、青草为食,冬季则主要啃食树皮和地衣。
桦树林和灌木丛交界处活动比较频繁。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份资料。
关于东北猎人猎取狍子的传统方法。
“……利用狍子的好奇心。”
白大根站起身来,走到木屋外面。
“娘,我出去一下”
“早点回来!”
白大根向山上走去。
他需要找一种特殊的东西,桦树皮。
桦树皮在冬季是非常好的材料。
它防水、轻便,而且易于加工。
白大根记得在山上的一片桦树林里,有几棵老桦树的树皮非常厚实。
他沿着山路往上走了大约一里路,找到了那片桦树林。
果然,几棵老桦树的树皮非常厚实,表面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白大根用猎刀小心翼翼地剥下一两块树皮。
剥桦树皮是个技术活,不能伤到树的木质部,否则树会枯死。
白大根的动作很轻,就像在做外科手术。
拿到桦树皮后,他又在附近刨开雪窝,找了一些干燥的苔藓和几根细树枝。
回到木屋后,白大根开始忙活起来。
他用桦树皮做了几个简易的“诱饵袋”,
就是把桦树皮折成口袋形状,里面塞上苔藓和干草,然后用细绳捆好。
杨翠芬凑过来,好奇地问:
“大根,你这是在做什么?”
“诱饵。明天用的。”
白大根回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东西能引来狍子?”杨翠芬一脸怀疑。
“能。”
白大根神秘地笑了笑,“娘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杨翠芬摇摇头,继续搓她的麻绳,她搓得很认真。
白大根一边做诱饵袋,一边在努力回想。
原主记忆中狍子的活动区域。
山脚下那片桦树林,附近有一片灌木丛,积雪覆盖不深。
是狍子常去的觅食地。
剩下的就是怎么在狍子的必经之路上布置“诱饵阵。”
把这些桦树皮做的诱饵袋挂在树枝上,营造出一种“这里有奇怪的东西“的氛围。
狍子的好奇心会驱使它们过来查看。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利用狍子的“傻“。
当狍子被诱饵吸引过来后,不会马上去吃,它们会停下来观察。
观察的时候也是狍子活动频率最小的时候。
这时候就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如果是短矛和弓箭配合,那成功的概率就大的多了。
他提着猎刀,转身又跑了出去。等再回来的时候。
手里多了几根桦木枝。
兜里还装着几颗条状的石子。
白大根挑了一根粗细适中的直木,用猎刀将一端削成锋利的尖刺。
为了增加杀伤力,他从兜里摸出那几颗条状的石子,卡在距离尖刺二十公分的位置。
将之前剥下的桦树皮小心地撕成细条,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
待树皮软化后,紧紧缠绕在石子和木棍上。
大兴安岭的寒风一吹,桦树皮迅速收缩,像铁箍一样将石子和矛杆死死锁在一起。
最后,他用麻绳在外层打了个死结作为双重保险。
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短矛,重心前移,刺击的力道至少能增加三成
白大根将短矛放在一旁。
又在几根树枝里选了一根最合适的老桦木。
他清楚,湿桦木做弓臂是大忌,极易炸裂。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将桦木削成弓臂后,并没有急着上弦。
他把之前剥下的桦树皮撕成细条,在火上微微烘烤去湿,然后趁着柔韧,一圈圈死死地缠绕在弓臂的外侧。
这种原始的“复合加固”法,能勉强抵消湿木内部的应力,防止它在受力时直接崩断。
接着是箭头。
他削尖了榛木枝。
扒开火堆的余烬,将几块石头埋进去烧得滚烫,然后用树杈挑出热石,紧紧压住榛木的尖端。
随着“滋滋”的轻响,白烟冒出,木头里的水分被高温强行逼出,尖端变得坚硬如铁。
他把母亲搓好的细绳拿过来,用三根细绳拧在一起,做成一根更粗的绳子。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兽筋弓弦,但在短时间内勉强能用。
白大根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终于做出了一把像模像样的弓。
他站在木屋外面,试着拉了拉弓弦。
“嘎吱……”
桦木弓身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被拉成一个半满。
白大根摇了摇头。
桦木的韧性还是太差了。
射程也不会太远,最多也就二三十步。
但在这个距离内,对付狍子应该足够了。
他把榛树枝一头削得非常尖,然后在火上稍微烤了烤,让木质变得更坚硬。
“……就这些了。”
白大根把弓和箭收好,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杨翠芬已经做好了晚饭。
头一天剩下的兔子肉汤,打了一碗玉米面糊糊进去。
虽然简单,但香气扑鼻。
小丫捧着碗,小脸上满是期待。
白大根坐下来,拿起筷子。
“娘,小丫。”
“嗯?”
“明天……跟我一起下山吧。”
杨翠芬愣了一下:
“我们也去?”
“嗯。“白大根点点头,“你们自己在屋里我不放心。”
杨翠芬看着儿子,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好”
小丫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小丫也要去打猎!小丫要打兔子!”
白大根笑了,揉了揉小丫的脑袋:
“好。到时候让小丫帮忙。”
晚饭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了。
入夜后,白大根躺在干草铺上,久久无法入睡。
他不是紧张,前世他面对过比这凶险一万倍的局面。
他只是在思考,思考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对应的应对方案。
成败在此一举。
白大根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