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守山人的位置,一定要争取到
第二天一早,白大根把一只山鸡用草绳捆好。
拎在手里,这是给王队长带的见面礼。
求人办事总不能空着俩爪子去。
杨翠芬把他送到门口,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塞给他:
“路上饿了吃。”
白大根接过油纸包,一看是兔腿,鼻子有点发酸。
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向山下走去。
松岭沟大队在山脚下,距离他们住的木屋大约有六,七里路。
松岭沟屯子在这一带算是比较有名了。
百十户人家,依山而建,房屋大多是土坯房,房顶上盖着茅草。
大队办公室在村子中央,是全村唯一一间瓦房。
白大根走到大队部的时候,刚好碰到王大锤从里面出来。
王大锤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棉袄。
腰间系着一根皮带,皮带上别着一把手枪,虽然是大队民兵训练用的教练枪,但看起来威风。
“哟,这不白家三小子嘛!”
王队长一眼就认出了白大根,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这是……来找我?”
“王队长。”
白大根点点头,把手里的山鸡递过去。
“昨天在山上您走得急,没来及给您,今天给您带过来尝尝鲜!”
王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白大根的肩膀:
“行啊小子!长进了!不过这东西我可不敢收,让人看见该说闲话了。”
但是他也没拒绝,接过山鸡递给身后一个年轻人:
“把这拿给食堂,中午炖了,大队一起吃。”
然后他回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白大根: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白大根也不拐弯抹角:
“王队长,听说最近山里有狼群活动?我这两天在山上也瞅见狼爪印了。”
“我想着,能不能让我替大队盯着点?”
“我想当咱松岭沟的守山人,我知道大队可以推荐守山人名额。”
王队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守山?”
“大根儿,昨天抓雪貂,我是知道你有本事的......”
“但是这守山人的活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深山老林里,野兽多了去了,你姥爷年轻的时候,那是凭着一身真本事才能在山里来去自如。你这……”
他上下打量着白大根单薄的身子,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白大根没有辩解。
他知道,这种事情不是靠嘴说就能让人信服的。
“王队长,我知道您担心。”白大根说。
“我也不瞒您,我爹要卖了我妹,打了我娘,我带着娘和妹妹搬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王大锤,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就在山上那间破木屋里住着。我就是想找点营生,得让我娘和妹妹活下去。”
王队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白庆田这个犊子啊,就没一天消停的!”
“上个月跟大队因为工分的事吵了一架,他娘的,他还撂挑子不干了,我直接停了他的工分。”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白大根沉默了一下,没有继续说家里的事。
他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王队长,您昨天上山也不可能只是为了打一只雪貂吧?”
王队长的脸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被你小子看出来了?可不是嘛!我昨天也是上山去盯梢,这开春之前,山里的食物少,狼群就容易下山。”
王大锤又掏出烟袋,白大根眼疾手快,掏出兜里的火柴,把烟袋给点上了。
王大锤吧嗒了一口,嘴里吐出一口白烟。
“咱们大队民兵就那么几个,不够用。”
白大根的眼睛亮了。
“王队长,你看我正好住在山上,那一片我打小就熟。”
“我想我可以帮着在山上巡逻,盯着狼群的动向。有情况我来报信。”
王大锤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大根,不是我不信你,你以前连猎枪都没摸过吧?”
“用不着猎枪,我跟姥爷学的能布陷阱,绊索,诱狼坑。”
王队长沉默了,他背着手,在原地踱步。
白大根的心也跟着一起揪着。
如果不行,就只能自己进山打猎了。
但是这个时代,很容易被人带上偷猎和投机倒把的帽子......
最主要是明年夏秋,那场风暴一来。
自己没有一个身份,连山都进不去。
王大锤停下了脚步,认真地看着白大根:
“你小子这是给我出难题!”
“之前也有后生眼红,以为守山能得多少好处呢,结果一个摔断了腿,一个吓疯了!”
“大队还担了责任,所以这位置一直空着。等林场那边安排。”
白大根赶忙接上话:
“王队长,昨天咱们配合您也看到了,我绝对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刚搬出来,可不希望自己出事,不然我娘和妹妹咋办?”
王大锤烟袋吧嗒得更密了,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
“行吧,你想守山,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但有个条件”
白大根精神一振:“王队长您说。”
“你得拿出点真本事给我看看。”王大锤看着白大根。
“打个雪貂算不上啥本事,这样,明天你安顿好家里,去山脚下那片桦树林里!”
“你们去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到点东西。”
“你不是要布陷阱吗?我看看你水平咋样?”
白大根愣了一下。
这考验,有点出乎意料的简单了……
桦树林附近一般都是野兔居多,这没什么挑战。
要打就得打个大的。
见他没有说话,王大锤又补了一句:
“当然,这三天我会陪着你一起,不会有啥事的。”
白大根压下嘴角的笑意,面色平静地应下来:
“没问题,王队长,明天我就打个狍子送大队来。”
王大锤哈哈一笑,“年轻人口气真大,你要能打到,可以考虑向林场推荐你!”
说罢摆了摆手,就让他回去准备。
白大根转身走出大队院子,踩在积雪上的脚步稳得异常。
三十年荒野求生的经历,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大根刚走出院子,王大锤从身后追来出来,拿了一把猎刀和一捆麻绳:
“这刀是我用的,还挺锋利。绳子你拿着,下套子用。”
“谢王队长。”白大根接过东西。
王大锤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塞进了白大根手里。
“这是半包盐。山上缺盐,别委屈了你娘和妹妹。”
白大根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上,除了娘和妹妹之外,第一个人表现出对他的善意。
“好!”
“行了,回去准备吧。”王队长挥挥手,“明天一早我在山脚下等你。”
“嗯!”
白大根揣着猎刀、麻绳和盐,兴冲冲地往回走。
刚从王队长那里走出来,就看到大队门口围了一圈人,好像在议论什么。
隐约听到有人提到了“白家”“杨翠芬”之类的字眼。
白大根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身向人群走去。
大队门口的空地上,几个中年妇女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白大根走近了,才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听说了吗?白庆田媳妇儿偷汉子,被赶出来了,带着俩孩子跑山上去住了。”
“真的假的?那山上多冷啊!一个女人家带着俩孩子,能活下去吗?”
“这话谁说的?我觉得杨翠芬不是那样的人!”
“还能谁说的,老白家那二闺女说亲眼看见的。”
“我看啊,是那媳妇自己不检点,要不然老白能下这么狠的手?”
“话也不能这么说……”
白大根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说话最难听的女人。
手紧紧的抓着猎刀的刀柄。
几个女人一回头,正巧被他的目光扫到,心虚的低下头,散开了。
白大根没再看她们,转身就走。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
“白庆田,白二梅,你们传这些瞎话,比杀人还狠!”
“我记下了!这些迟早要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