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谈判
祖家的家丁动了。
一半人回村取火把，顺便去庙原先在的地方看看。
另一半人驱赶着惊魂未定的冯家村的村民，去附近拾取了许多柴火和稻草。
由于这两天一直在下雨，草坡上沾满了水汽。
家丁们可能也是意识到了这点，又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块破油布，让冯家村人在庙门不远处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棚顶。
那稻草和干柴一层一层地码起来，堆得像座小山。
冯家村人被逼着干完活，又被赶回庙前，几十个人挤成一团，眼睁睁看着那堆干柴越堆越高。
起初他们还一头雾水，不知道让他们拾这些柴火，是想要干什么。
直到那批离去的家丁回来，将那渗满油，还没点燃的火把往他们手里塞时。
冯家村的人，才反应过来。
祖家，这是想让他们烧庙。
“狗日的嘞！”
人群彻底炸了，有人激动出了声：“俺们不干，说啥都不干！”
“狗日的，你们这是想让俺们去送死嘞！”
庙这东西，村民们都是有最起码敬畏之心的，更别提面前这玩意，一看就邪乎的要命。
“闭嘴！闭嘴！”
祖大少暴怒不止，他本来就心慌，左眼皮从刚刚一直都跳到现在了。
眼下这群流民吵闹的声音，让他紧绷着的那根弦晃动的愈发厉害：
“谁再吵，老子就弄死谁！”
他夺过身旁家丁手里的木棍就狠狠抽在最近一个流民身上，然后是无差别攻击，几下过后，那令人烦躁的声音总算消失了。
不过这群流民看他的眼神依旧充满愤懑，皆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祖大少揉着疯狂跳动的眉心，转身往回走。
他可是听回来的家丁说了，这座破庙原先在的位置，现在可只剩下草皮了。
也就是说，这座庙，是连着地基，莫名其妙平移到这里来的。
这种事，祖大少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你们先前回村里，没把这里的事乱说吧？”
祖大少看向了其中一个家丁，后者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点了点头：
“按您的吩咐，我们回去后只取火把，别的什么都没说，没做。”
“嗯。”
对于身边这帮家丁的办事能力，祖大少还是信的过的。
他们大多都是自己军校毕业后，就跟在自己身边，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的。
也亏今天跟在自己身边的是他们，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被吓跑了，到时候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就全知道了。
祖大少可是听他父亲说过，村里人，和家族里其他人，有多害怕这种邪乎事，害怕这座庙。
那也是几个村共同的禁忌。三十年前，也正因为他爷爷帮村里人解决了这庙里的东西，做主把这庙给荒废了，他们这庶出的一脉才有机会上位，掌管整个祖家。
想到这，祖大少愈发头疼了。他们这一房如今在整个家族里的处境本来就不好，父亲的掌家之位岌岌可危。
又因为执意要举办‘活人寿’的事，遭到其他人诟病。
三房四房那一伙人，不止一次对外说，他们这么做是会遭天谴的。
如今这事自己要是不处理好，被他们知道了，只怕肯定是要从中作梗，生乱子的。
“道长，你确定，这庙烧了，事就能解决吧？”
祖大少又看向了一旁的王道长，王道长先前的意思他也听懂了。
大体来说，就是这座破庙由于常年失修，没了香火，早就失去了原先里头供奉神仙的庇佑。
这内部空了，自然什么妖魔鬼怪的也都敢住进去了。
它现在凭空跑到这，就是被里头住着的邪祟驱使着，故意来吓唬他们，想要趁他们害怕阳气外泄，偷偷吸他们的阳气。
这说法跟他爹跟他说的故事有几分相似，所以祖大少倒也没有怀疑，只是有些后悔。
后悔前几天不应该自作主张的把这群流民安置在那破庙里。
祖大少怀疑正是因为这群流民在那破庙里呆过，那脏东西才缠上他们的。
“放心吧，这里头住的东西道行很浅，还没成气候，就只会吓唬人。”
“先前那条路消失就是它搞的鬼，我当时念的经文就是在警告那邪祟，没想到它冥顽不灵，竟然还敢缠上来。”
王道士神色孤傲，可背在身后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其实在烧庙这个提议说出来后就后悔了，可话赶话都到这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胡编乱造下去。
而且，烧庙这个办法，也未必不是正解。
王道士依稀还记得教他那个乞丐老道曾说过，这道行浅的邪祟，想要保证自己灵魂能在阳间存活，除了需要吸食人的精气外，还需要一个容器。
这容器可能是人的身体，也可能是物品。
一旦容器毁了，若是黑夜还好，一旦白天，原身暴露在阳光下，很快就会灰飞烟灭！
而这庙，很可能就是那鬼东西的容器！
“烧，只要把这庙烧了，一切就都解决了。”
王道士越想越自信，到最后自己都把自己说服了。
他在想，反正这庙也不是他亲自动手烧的，里面那邪祟就算要找麻烦，也找不上他。
“好。”
祖大少点头，摆摆手，便让家丁驱赶着面前这群流民动手。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这群流民却格外的不配合。
无论怎么威逼，哪怕棍子抽上身上，都快打断了，脚硬是都不往前迈一下。
他们的人怀疑祖家这是想让他们去送死。
挨一顿打还是去死，冯家村的村民还是能分清楚的。
无奈之下，硬的不行，祖大少只好找来了他们当中的保长，表示想要谈谈。
“每人二钱盐，半升杂粮，庙烧了，仪式结束，你们就能带走，怎么样？”
祖大少先是耐着性子把王道士的话复述了一遍，表示烧庙这件事不会有任何危险，又许诺出了好处。
不得不说，这条件，对现在的冯家村人来说实在是很有诱惑力。
虽然不多，可足够活命，足够让他们撑着活到湖南。
所以听完后，冯德汉沉默了，又过了一会：
“我得跟村民们商量商量。”
他说：“这事我自己做不了主。”
“行。”
祖大少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冯德汉回到人堆里，把事一说，原先对此非常抗拒的村民们也沉默了。
旋即有人猛地一咬牙：
“日他娘，不就是烧个庙嘛！有鬼能咋？
“就是！没鬼也活不成，有鬼又能咋？烧！总比饿死强！”
“我去！”
“我也去！”
也有人提议：
“保长，你再去跟那狗大户说说，无名和妮儿这俩娃儿，就别叫他们掺和了。”
“有啥事，我们去扛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