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初见谢渊
细雨如丝,打湿了静安寺的青石板路,江月姝身着一身白衣,撑着一柄油纸伞缓步踏出马车。
雨雾裹着檀香,她低下头,看到被打湿的裙角,马车上跟随的妇人有些不悦的对她说:“二小姐上香快一些,太夫人说,若是傍晚二小姐还未出来,便不必等您了。”
江月姝微微颔首,她浅笑道:“祖母说,今日我可在尼姑堂中歇下,嬷嬷随车夫回府吧。”
那妇人闻言心中一喜,雨天正是丫鬟婆子们闲着打叶子牌的好天气,偏偏她被派来送这个二小姐上香。本就心中不快,这一路,她暗骂了好久。
待马车走远后,江月姝独自一人撑着伞踏入山门,寺庙中的檀香气被雨水冲刷个干净,她抬头看到檐上的水珠叮咚落地,今日这里寂静的很。
她入了正殿,在佛前恭敬上了香,垂眸拜了三拜。礼毕起身。
她并未着急离去,而是沿着寺庙的回廊慢慢走,看着像是闲逛,实则,是在寻人。
一个年长的尼姑在廊下收拾香案,江月姝上前轻轻一礼,声音柔婉像猫叫:“师父安好,小女江月姝,今日特来为亡母上香,只是来时仓促,未曾算好时辰,此刻天色已晚,雨又不停,只能借住一宿。烦请师父告知小女,居士的住所在何处?”
那尼姑见她容貌清丽,又温柔有礼,连忙双手合十道:“施主,从此处,往西顺着廊下走,便可到居士院。”
江月姝浅浅一笑,道谢后,欲抬步往西走,尼姑又提醒道:“施主,居士院分左右两院,左边是男居士住所,右边是女居士住所,施主莫要走错。”
江月姝垂眸,眼底悄悄略过一丝惊喜。
她要的,便是这一句。
江月姝往西缓步走了一段路,后又七拐八拐的故意绕远,装作不认识方向的模样。
本应该去往右边的路,她故意绕到了左边。
她撑着伞,在雨中行至一处院门虚掩的院子前,她脚下一顿,抬眼装作茫然四顾,随即轻轻推来院门。
院内很小,却十分寂静,雨雾中的廊下站着一道清挺的身影。
一个身着素衣的男子正拿着一本书垂眸看着,那男子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那一瞬间,他双眸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月姝的脸上。
江月姝心中暗喜,但面上立即露出慌乱无措。
“抱歉,小女本想找女众居士院,不知怎么,就来了此处。”
谢渊见她一身湿冷,模样又怯生生的,心中一软,放下手中的书连忙抬手:“不妨事,此处是男众居士院,女众在北院。”
他说话时神色坦荡,眼中没有半分杂念。江月姝有些为难的看着他指的方向,她缓缓开口,吐着凉气:“公子,北方,是那个方向对吗?”她因冷,双手抱在双臂上。
谢渊忽而一笑,他觉得这女子有些可爱。
“雨大路滑,罢了,我送你。”
谢渊拿起身旁的雨伞拾阶而下,他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洗的发白,看着清寒,但举止十分规矩。
江月姝微微点头,垂着眼跟在他身侧,故意放慢脚步,这个距离既不显亲近,又恰好能让他看到自己在雨里柔婉的模样。
穿过古柏,沿途撞见了几个在廊下避雨的香客。
“娘,这小姐生的好美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一对来上香的母女痴痴的看着江月姝。
那妇人小声道:“是啊,怕不是哪家千金来上香,怎的如此好看。”
谢渊听到声音后,微微侧头,看到身旁未及他肩膀的小女子正蹙眉四下环顾,他只觉得心脏漏跳了半拍。
确实美。
“此处台阶滑,小姐慢些。”谢渊细心提醒,他走的稳,步子放的轻,身旁女子身上阵阵茉莉香钻入了他鼻子中。
“公子,这是北?”江月姝抬起头,正对上谢渊的眸子。
谢渊瞬间别过头,轻咳一声:“咳,是,这个方向是北。”
“哦~难怪我刚刚走错了路。”江月姝原本蹙着的眉毛舒展开,她淡笑,眉眼弯弯。
“多亏公子指路。”
说罢,她抬起脚步,轻快的到廊下,伸出手接屋檐落下的水珠。
“细雨无声落画檐
残珠断续点阶前”
江月姝笑着对谢渊道:“公子,你看这雨滴,像极了珍珠。”
谢渊看着她的身影嘴角噙着笑意“不随风雨争声势,自守清宁伴简编。”
江月姝眼丸圆瞪,惊讶道:“公子知道这首诗?”
谢渊微微点头。
江月姝自顾自道来:“这首诗源自守拙居士所创,去年我曾在书肆中读过他的文章,写的真好。”
谢渊愣了一下,他缓缓开口询问:“写的好吗?”
江月姝抬起小脸,十分认真道:“很好。”
谢渊低头轻笑。
江月姝指尖轻轻捻着袖角,心中暗忖,幸亏前世她记下了他为状元前的别称,为了这一刻,她可是连夜看了三四本他的书。
二人不一会儿走到女众居士院,谢渊站在门外,油伞滴滴答答垂下的珠子颗颗敲进了他的心。
他鼓起勇气问道:“敢问小姐姓甚名谁?”
江月姝微微一怔。
他又解释:“哦,小姐不要误会,我这里有许多守拙居士的书籍,若是小姐喜欢,我可以送小姐一些。”
她莞尔一笑:“我叫江月姝,家住太守府。”
谢渊僵在原地。
江太守,那她一定是江砚寒的妹妹了。
他自知她是昔日恩人的妹妹,心中那些遐想瞬间消灭。
“江小姐,早些休息吧,谢某告辞。”
谢渊嘴角扯过一个疏离的笑,他弯腰作揖,随后撑起伞,头也不回的走进雨中。
江月姝愣住了,她的表现不够好?还是,哪里出问题了?
谢渊回到房间时,天色渐暗,他燃了油灯,拿出宣纸,用袖子轻轻抚平。
他开始动笔,勾勒出一个女子,脑海中都是江月姝的身影。
谢渊心里想,他不过是一个三餐尚且将就的穷书生,靠着父亲生前开药铺的积蓄度日,怎敢和那般容貌与家世的女子有过多牵扯。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放下笔,自忖道:明日她离了寺,二人便再无交集了。
可这念头刚起,又被自己压下去,若她再迷路,寻到别处,遇见坏人....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看着窗外的雨,像极了他纷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