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退为进
玉锦澈的小手紧紧攥着玉梦娇的衣角,将脸埋在她怀里,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阿姐,你要好好的,等我……等我长大了,就去接你。”
他虽年幼,却已懂得人情冷暖。卢文深的威逼利诱,他分得清。
他留下,不是信了卢文深,而是怕自己走了,那个丧心病狂的姐夫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断了姐姐唯一的退路。
玉梦娇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只能强忍着,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姐姐等你。但你也要答应姐姐,好好吃饭,别跟他硬碰硬,保全自己最重要。”
卢文深在床上听着姐弟俩的“依依不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认定玉梦娇已经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这个弟弟,就是他最管用的筹码。
玉梦娇安抚好弟弟,留下了点心,便带着侍卫离开了这个让她作呕的地方。
她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得决绝,仿佛身后不是家,而是一座坟,埋葬了她所有的天真和过往。
回到梅园,已是黄昏。
玉梦娇径直去了书房,祁苍珩正临窗看书,夕阳的余晖给他清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光。
“奴回来了。”她跪在门边,声音平静。
祁苍珩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只淡淡地问:“如何了?”
“给了十两银子。”
“你弟弟呢?”
“奴无能,未能将他带回。”玉梦娇垂下头,姿态谦卑。
书房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祁苍珩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许久,他才合上书,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剖开。
“无能?”他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倒觉得,你很能干。”
玉梦娇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知道,他什么都看穿了。
她没有辩解,而是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眼里的哀戚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和坚定:“卢文深用言语蛊惑了阿澈,奴若强行带走他,只会让他恐惧,更会伤了他的心。”
“所以,你就顺着他的意,给他钱,还许诺他前程?”祁苍珩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
“是。”玉梦娇毫不避讳,“奴想放长线。”
“钓大鱼?”
“是让他自取灭亡。”玉梦娇一字一句,清晰异常,“他的贪婪,便是最好的钩子。奴今日示弱,是让他放松警惕,以为奴仍是他手中的棋子,是他日后荣华富贵的依仗。”
她挺直了脊背,仿佛不是在回话,而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结果。
“他要钱,奴便给他。他要官,奴便为他画一张大饼。等他被欲望喂得足够肥,行差踏错之时,便是他的死期。到那时,奴再接回阿澈,便无人能再阻拦。”
祁苍珩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于欣赏的探究。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狠,也还要聪明。
“很好。”他终于开口,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我的人,不该只懂忍气吞声。”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那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玉梦娇微微一颤。
“你既有此计较,我便允你。府中账房,你可随意支取,不必事事向我回禀。”他给了她最大的权限和信任。
“谢大人。”玉梦娇心中巨浪翻涌,面上却依旧沉静。
祁苍珩话锋一转:“刘员外在为我寻血竭,至今未果。”
玉梦娇心头一动,她知道,这是他对自己真正的考验,也是她彻底站稳脚跟的机会。
“大人,血竭乃疗伤圣药,极为珍稀。寻常市面上流通的,多为次品,效用不大。”
“哦?你懂这个?”
“家父行医一生,奴自幼耳濡目染,略知一二。”玉梦娇顿了顿,抬眸看着他,“不瞒大人,家父临终前,曾留给奴一样东西,说是危急时刻可用来保命。”
她转身从自己带回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并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块色泽暗红、形状不规则的“石头”,看起来毫不起眼。
“这是?”祁苍珩看着那块石头,微微蹙眉。
“此物名为‘血玉’,是家父偶然所得。他曾说,这并非玉石,而是顶级的血竭凝结而成,其状如石,其色如血,千年难遇。”
玉梦娇将木盒奉上:“此物能活死人,肉白骨。奴不知家父所言是否夸大,但想来对大人的伤势,定有裨益。奴愿将此物献给大人,只求大人……能护住阿澈周全。”
她将自己最后的底牌,也是她唯一的命门,就这样毫不犹豫地交到了他手上。
祁苍是的目光在那块“血玉”和她的脸上来回逡巡。他能看出,这东西对她至关重要。
她不是在交易,而是在投诚。
用她最宝贵的东西,换取他毫无保留的庇护。
“你可知,此物价值连城,若拿去京城,足以换你姐弟二人一世富贵。”他的声音低沉。
“富贵于奴如浮云。”玉梦娇的眼神清澈而决绝,“奴只要阿澈平安长大,要卢文深……血债血偿。”
祁苍珩终于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个木盒,而是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他从她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恨意,也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重如千金。
他收下了这份投诚,也接下了她的仇恨和期盼。
从今往后,她的事,便是他的事。
祁苍珩收下了那个木盒,却没有当即打开。
他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盒盖,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叩问人心。
“此物贵重,你自己先收好,梅园里,墙高耳多。”他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玉梦娇心中一凛,这是在试探她。
她没有去接那个盒子,反而后退一步,深深俯首:“它已不是奴的东西,而是大人的。它的生死,全凭大人处置,奴的生死,亦然。”
这一刻,她将自己彻底变成了一把刀,递到了他的手上,是用来伤人还是自伤,都由他决定。
祁苍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终于将木盒递给了身后的侍卫。
“你很好。”他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这梅园的总管事,园中采买、人事、账目,皆由你一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