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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命门为饵

  玉梦娇的心猛地一沉,将头埋得更低:“奴有罪。”

  她知道,她所有的小心思,都瞒不过眼前这个男人。她赌的就是他的高傲,赌他不会容忍一个贱籍秀才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

  “罪?”祁苍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能将一手烂牌打成这样,不算有罪,算有本事。”

  他话锋一转,眸光变得锐利:“但我不喜欢被人当枪使,哪怕是你,也只此一次。”

  “奴不敢。”

  玉梦娇的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知道自己这次是行险棋,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深渊。

  她抬起头,眼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死寂之后的哀戚:“奴不敢奢求大人理解,只求能了断过往,接回幼弟,此生为奴为婢,报答大人恩情。”

  祁苍珩看着她,那双总是蒙着一层灰雾的杏眸,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光,那是为了她弟弟而燃起的光。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玉梦娇以为他要降罪。

  “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带上两个侍卫,若他再敢放肆,不必留活口。”

  “谢大人。”玉梦娇重重叩首,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她拿了些银两和新买的点心,带着侍卫,再次回到杏花巷。

  卢家院子比上次更加破败,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踹掉了一半,院里一片狼藉。

  卢文深正趴在里屋的床板上哼哼唧唧,背上是杖责后留下的血痕,他那张还算隽秀的脸此刻又青又肿,满是怨毒。

  看见玉梦娇进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骂,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玉梦娇没有理他,径直走向角落。

  玉锦澈正蹲在小灶边,小脸熏得黑乎乎的,正试图点燃潮湿的柴火。他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

  “阿澈。”玉梦娇声音发颤。

  听到姐姐的声音,玉锦澈猛地回头,眼里先是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但随即,那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所取代。

  “阿姐……”他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跟姐姐走,我们回家。”玉梦娇向他伸出手,脸上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玉锦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踉跄着扑向玉梦娇,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板上的卢文深,然后用力地摇着头,一步步往后退。

  “阿姐……我不走……”他小小的身子缩在门框边,死死地抓住门框,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你走吧……快走……”

  “阿澈?”玉梦娇不解,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为什么不走?跟姐姐去梅园,那里有干净的衣服,有热乎乎的饭菜,再也没人敢打你骂你。”

  “我不走!”玉锦澈哭喊着,小手攥得发白,却怎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

  他不敢说。

  姐夫告诉他,阿姐在那个贵人府上,是被下了药,身不由己,只有靠姐夫在外接应,才能保住性命。

  他虽然年纪小,却隐约觉得姐夫在骗他。

  可他不敢赌。万一是真的呢?他不能让阿姐和姐夫因为他而出事。他不能走。

  卢文深在床上发出一声得意的冷笑:“听见没?这孩子懂事,知道谁才是他的家人。玉梦娇,你别白费心机了。”

  玉梦娇看着弟弟惊恐却决绝的眼神,再看看卢文深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卢文深拿阿澈当人质,还用不知什么法子给阿澈洗了脑!

  她心如刀绞,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不能在卢文深面前逼迫阿澈,否则只会让阿澈更害怕,让卢文深更得意。

  她深吸一口气,对玉锦澈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好,阿澈不走,姐姐不逼你。你先回屋去,姐姐跟……跟你姐夫说几句话。”

  她让侍卫将点心和银两拿进来,将玉锦澈推进里屋,关上了房门。

  转身面对卢文深时,她脸上的柔情和脆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卢文深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直抽气,“玉梦娇,你长本事了啊!敢当着全城人的面让我丢脸,还敢叫人打我!这笔账,我给你记着!”

  玉梦娇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心中鄙夷,面上却露出一丝“无奈”。

  “那顿打,是为了让你活命,也是为了让我活命。”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卢文深耳中。

  卢文深一愣,随即骂道:“放屁!你当我三岁小孩?”

  “那位大人是什么性子,你难道看不出来?”玉梦娇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他最厌烦的就是麻烦。今天你在门口大闹,若我不当众与你割裂,让他觉得我首尾不清,牵扯不断,他会如何对我?”

  她顿了顿,盯着卢文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会把我像垃圾一样扔出来。到那时,你我、还有阿澈,都得饿死!”

  卢文深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虽然混账,但不傻。祁苍珩那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现在想起来还两腿发软。

  玉梦娇见他有所动摇,继续说道:“我今日演这一出,是演给他看的!让他以为我彻底与你划清界限,对他忠心不二。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他身边站稳脚跟,才能……源源不断地给你拿钱。”

  她垂下眼帘,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声音也软了下来:“不然呢?你以为我一个弱女子,真敢跟你撕破脸皮?阿澈还在你手上,我敢吗?”

  这番话,合情合理,完美地解释了她今日的“反常”。

  卢文深心中的怒火渐渐被贪婪压了下去。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玉梦娇是他唯一的摇钱树。只要能拿到钱,受点屈辱又算什么?

  他审视着玉梦娇,见她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算你识相。”他恶狠狠地说道,“记住,你弟弟在我手上,你最好乖乖听话!每个月,我要二十两银子!少一文钱,我就打断这小崽子的腿!”

  “二十两?”玉梦娇心中冷笑,面上却为难地蹙眉,“我刚去,哪有那么多月钱……”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卢文深蛮横地打断她,“还有,想办法在那个贵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给我谋个差事!我好歹是个秀才,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里!”

  “……我尽力。”玉梦娇低声应下,仿佛已经认命。

  她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这是这个月的,剩下的我过几日再想办法送来。你拿去治伤,别……别再为难阿澈。”

  卢文深一把抓过银子,眼睛放光,脸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玉梦娇不再看他,转身推开里屋的门。

  玉锦澈正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无声地流泪。

  玉梦娇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将他揽入怀中。

  “阿澈,别怕。”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姐姐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你什么都不用说,姐姐都明白。”

第7章 命门为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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