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斩断过往
卢文深的日子很不好过。
玉梦娇进了梅园,断了他的财路,赌坊的债主日日上门,几乎要将他那三间破屋给拆了。
他从邻里口中探听到,玉梦娇如今在梅园里竟成了管事,执掌内务,风光无限。
这消息像一剂猛药,让他嫉妒得发狂。那是他的女人,凭什么她在那头享福,自己在这头受苦?
卢文深揣着满心贪念,一大早就堵在了梅园门口,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玉梦娇!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攀了高枝就忘了本,连自己男人都不要了!”
他这么一闹,很快引来看热闹的百姓,对着梅园朱红的大门指指点点。
园内的下人慌忙将此事报给了玉梦娇。
不等玉梦娇有所反应,宋嬷嬷就先一步找了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玉管事,这可如何是好?外面那人毕竟是你丈夫,这么闹下去,有损大人的清誉啊。”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建议道:“依老奴看,不如你出去给他些银两,好言安抚,让他快些离去,免得把事情闹大。”
这番话听似体贴,实则包藏祸心。
若是给了钱,便是心虚,日后卢文深定会变本加厉。若是不给,宋嬷嬷便可借题发挥,说她不知轻重,给主人家招惹麻烦。
玉梦娇心中冷笑,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淡淡道:“嬷嬷说的是,此事确该由我了结。”
宋嬷嬷见她应下,眼底闪过一丝得色,等着看她如何被驱逐。
玉梦娇换了身干净素雅的衣裳,未施粉黛,从容地走到梅园大门前。
卢文深一见她出来,顿时更加来劲,冲上来就想抓她的胳膊:“你总算肯出来了!快!给我拿一百两银子!再让你家大人给我谋个官职!不然我就把你弟弟……”
玉梦娇退后一步,避开他油腻的手:“卢文深,你想要钱?”
她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那些探究的脸上,不卑不亢地开口。
“各位乡亲邻里或许不知,此人卢文深,乃我曾经的丈夫。”
“多年前,他穷困潦倒,是我父亲用给人看诊的积蓄,供他读书赶考,才有了秀才功名。”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玉梦娇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他考取秀才后,不思进取,终日流连赌坊,欠下巨额赌债。为了还债,他便将我,他的发妻,以五十两银子的价格,典卖给了刘员外。”
“哗——”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典妻这种事,虽偶有听闻,但由当事人亲口说出,其间的屈辱与悲凉,让众人无不心生同情。
卢文深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指着她骂:“你胡说八道!你个不守妇道的贱人,被野男人勾了魂,如今还敢反过来污蔑我!”
“我污蔑你?”玉梦娇冷笑一声,血红的恨意从眼底一闪而过,“若非你将我送去别院,我怎会落入如今境地?若非你人面兽心,我父亲九泉之下何以瞑目?”
“你为还赌债,逼我典身于六旬老翁,此事可有半分虚假?”
“如今我侥幸脱离苦海,你却又找上门来,以我幼弟性命相要挟,索要钱财官职,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她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将卢文深那张伪善的皮扒得干干净净。
卢文深的嘴脸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扭曲变形,他所有的算计和脸面都被玉梦娇当众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和无能狂怒。
“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婆娘!”
他彻底疯狂,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挥着拳头就朝玉梦娇脸上砸去。
玉梦娇站着没动,她知道,她赌对了。
“住手!”
一声清冷的呵斥如寒冰落地,一个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祁苍珩负手而立,一袭暗纹云锦长袍,神色淡漠,凤目里却积着一层骇人的风暴。
他甚至没看卢文深一眼,只是目光落在玉梦娇身上。
侍卫们瞬间上前,一脚踹在卢文深膝窝,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卢文深痛呼一声,抬头看见祁苍珩那张清绝却充满压迫感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辩解:“大人……大人明鉴,这是我的家事,是这个贱……是我的妻子不守妇道……”
“你的妻子?”祁苍珩终于开了金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缓步走到玉梦娇身侧,那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庇护姿态。
“从她入我梅园那日起,便是我祁苍珩的人。”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按在地上的卢文深身上,语气冰冷刺骨。
“我的人,也轮得到你来欺辱?”
一句话,宣判了卢文深的死刑。
也让一旁看戏的宋嬷嬷,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冷汗涔涔。
祁苍珩懒得再与这等蝼蚁废话,只淡淡吩咐:“此人当街滋事,意图伤人,败坏风气,拖下去,杖责五十。”
“是!”侍卫领命,拖着死狗一样的卢文深就走。
卢文深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和求饶,但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祁苍珩又对身边的侍卫道:“去一趟府衙,将她那份典妻的契约作废,从此与卢家,再无瓜葛。”
“遵命。”
围观的百姓噤若寒蝉,随即又爆发出对这位贵人雷霆手段的敬畏和对玉梦娇好运的艳羡。
风波平息。
祁苍珩转身,看着依旧垂首而立的玉梦娇,她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沉寂的木然,仿佛刚才那个舌战恶夫、智斗小人的女子不是她。
“跟我来。”他丢下三个字,转身回了园子。
书房内,檀香袅袅。
祁苍珩坐在书案后,静静地看着窗外。
玉梦娇进来后,便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奴不敢。”
“你没有什么不敢的。”祁苍珩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算准了我不会坐视不理,算准了我会计较梅园的脸面,所以你敢当众与他对峙。”
玉梦娇的心猛地一沉,将头埋得更低:“奴有罪。”
“罪?”祁苍珩轻笑一声,“你的罪,是太聪明,还是太懂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