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旅途偶遇,铁汉柔情
半小时后。
车厢里灯火通明。
火车停在站台上,迟迟未发。
旅客们从车窗探出头,看着月台上的七八个警察、被押上警车的一男一女,还有那个行为古怪的老兵,嗡嗡的议论着。
“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听别人说,那俩人好像是拍花子!”
“我的天!人贩子啊!我居然还帮着他们说话!”
“所以那老同志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找茬是故意的?”
“我的老天爷……”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
月台边,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到陆振邦面前,“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老同志!我是青江县车站派出所所长周志国!刚才接到乘务警汇报,您拦下的那两个人,正是我们追查了三个月的跨省拐卖团伙成员!”
他声音有些哽咽:“今天要不是您,这孩子今晚就被他们带出境了!多亏有您!挽救了一个家庭!”
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代表青江县公安局,代表孩子的父母,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身后,几名警察齐刷刷敬礼。
陆振邦站在月台上,脚边是安静蹲坐的黑虎。
昏黄的站台灯光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落下沉沉的阴影。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件对得起我这身军装的事。”
他看着在女警怀里熟睡的孩子,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
随后,大步离开。
……
……
陆振邦回到车厢。
满车乘客鸦雀无声。
刚才那些骂他的人,此刻都缩着脖子,满脸的愧疚,不敢和他的目光接触。
但陆振邦其实并不在意。
他这辈子,见过枪林弹雨,经历过生离死别,守护过家国山河,也承受过冤屈误解,早已练就了宠辱不惊的心境。
区区几句闲言碎语,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他重新回到车厢连接处坐下。
黑虎乖乖趴回他脚边。
火车再次发动。
咣当咣当的节奏像催眠曲,让人困意渐渐涌上来。
迷迷糊糊间,陆振邦察觉到有人靠近。
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站在他面前,脸憋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
是刚才那个骂他最凶的女知青。
“有事儿?”陆振邦问。
女知青红着脸,满是愧疚道:“老同志……刚才……对不起……”
“知道了。我没怪你,回去睡吧。”
但尽管陆振邦说了原谅她,可那女知青还是站着不动。
陆振邦皱起眉,“还有什么事?”
女知青也不说话。
但也不走。
陆振邦也干脆闭上眼。
反正也不是来偷自己肉的贼,他也懒得管。
……
……
第二天。
陆振邦醒来时,车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忽然感觉到一侧肩膀有些沉。
一侧头,一张清秀的脸映入眼帘。
那个女知青靠在自己肩上睡着了。
“喂!”陆振邦摇了摇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知青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就是……想为昨天的事情道歉。”
“我都说了已经原谅你了。”
“那不一样!”
她认真地说,“我昨天冤枉了你,还带着那么多人一起骂您。结果就一句话,太便宜我了。我得做点什么,才能弥补我的过错。”
陆振邦一摆手:“不需要。”
“需要!”
女知青倔强地摇头,“我爸爸说过,做错事不能只说对不起就完了,得拿出实际行动来。不然下次还会犯同样的错。”
陆振邦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懒得跟她掰扯,侧过头去。
“随便你。”
火车继续咣当咣当。
穿过清晨的薄雾,穿过一片片田野和村庄。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女知青也没走,就蹲在陆振邦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而陆振邦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北方的平原正一点点向后掠去,麦田、白杨、低矮的瓦房、蜿蜒的土路。
远处,一条大河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
他看得很专注。
仿佛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里,藏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女知青蹲在对面,偷偷观察他。
她发现陆振邦在看窗外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藏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深沉。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就是普通的田野,普通的河,普通的树。
有什么好看的?
她不懂。
火车驶过一座老旧的石桥。
陆振邦的目光落在桥墩上。
他认得这座桥。
1951年冬天,他跟着部队从这座桥上走过,一路向北。
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扛着一杆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步枪,脚底磨出血泡的感觉现在还记得。
桥对面那片麦田,当年是一片焦土。
他亲眼看见一个班的战友,在冲锋时倒在那个位置。
最小的那个,刚满十七岁。
叫什么来着……
他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了。
三十多年,太久了。
陆振邦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意压回去。
窗外,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田野。
麦浪翻滚,炊烟袅袅。
如今的祖国,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只是那些和他并肩走过战火的人,再也看不见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过布满风霜的脸颊。
“哟,这小娘们长得还挺俊啊!一个人?”
忽然,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陆振邦转过头。
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嬉皮笑脸的围在那个女知青身边。
“小美女去哪儿啊?跟哥几个一块玩玩呗?”
女知青皱着眉头,“我不认识你们,请你们离开。”
“不认识没关系,玩玩不就认识了嘛!”
一个混混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陆振邦见势不对准备出手。
结果——“啪!”
那个女知青直接一巴掌打在那混混脸上,“哪来的野狗!滚一边去!”
那混混显然有些懵,没想到这姑娘性子居然这么烈。
他怒从心头起,恼羞成怒的拽住她的胳膊。
“嘿!小娘们还挺烈!今天你别想走了!”
结果狠话刚放出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啊——”
他一回头,就看到陆振邦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了,滚一边——哎哟哎哟哎哟——!”
陆振邦的手骤然发力。
那混混惨叫起来,整个人顺着那只手的力量往下蹲。
“松、松手!要断了!”
陆振邦往前一推。
那混混倒在地上,捂着肩膀龇牙咧嘴,脸都白了。
另外两个混混在一旁看的愣了。
陆振邦随即看向他们。
对上眼神的那一刻,两人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那是真正杀过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们的腿,忽然就软了。
“滚。”
陆振邦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擦额头的冷汗,拽起倒在地上的同伴,连滚带爬地跑了。
跑出去老远,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生怕那个煞神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