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

　　她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脑子嗡嗡的。

　　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突然想起哥们儿跟我说的话：“那个APP上的家政，挂羊头卖狗肉，上门之后加钱就能办事。”

　　我当时是抱着什么心态下载的呢？好奇？无聊？还是真的想找点刺激？

　　现在想想，不管是哪种，都挺恶心的。

　　更恶心的是，来的竟然是周姨。

　　我拿起手机，把那个APP卸载了。

　　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直浮现周姨蹲在地上擦茶几的画面。

　　不是那种邪念，就是觉得……心酸。

　　她以前多体面的一个人啊，现在为了给老公治病，跑到网上接这种单子。

　　她得下了多大决心，才迈出这一步？

　　那些约她上门的人，知道她的情况吗？会像今天这样，让她做顿饭、打扫个卫生就走吗？

　　我不敢想。

　　过了大概一周，我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看见一个人。

　　周姨。

　　她站在花坛边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起来，素面朝天的，跟那天的打扮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我先认出来，根本不会把她跟那个穿黑丝高跟的女人联系起来。

　　“周姨？”我走过去。

　　她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很不自在地露出一丝微笑：“我……我来找个朋友。”

　　我看她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像是装饭盒的那种。

　　“周姨，您是不是……来给人做饭的？”

　　她脸一下子红了，没说话。

　　我明白了。

　　这个小区有好几栋楼，住的都是些上班族，估计有人通过平台约了她。

　　“那您……吃了吗？”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问了个最蠢的问题。

　　“吃过了，我回去再吃。”她笑了笑，拎着保温袋要走。

　　“周姨，”我叫住她，“要不……我送您回去吧？天快黑了。”

　　“不用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我开车送您，顺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车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她家楼下，她下车前突然说：“小王，谢谢你。”

　　“没事，周姨您别客气。”

　　她站在车窗外，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你开车慢点。”

　　我看着她走进楼道，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过了大概一个月，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说给我介绍了个对象，让我周末回家相亲。我说不去，我妈就开始念叨，什么你都多大了还不结婚，隔壁王阿姨的孙子都两岁了，你再不找就没人要了……

　　我被念叨烦了，答应回去看看。

　　周末回了趟老家，见了那个姑娘，人挺老实，在镇上超市上班。聊了几句，没什么感觉，加了微信，就各回各家了。

　　我妈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吧，先处着看看。

　　她挺高兴，说这姑娘不错，家里条件也行，让我好好把握。

　　我在家待了一天，第二天就回城了。

　　回来的路上，路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看见旁边有个中年女人在卖烤红薯。天挺冷的，她裹着件旧棉袄，手冻得通红，还在那儿吆喝。

　　我脑子里突然就冒出周姨的脸。

　　她老公的病怎么样了？债还完了吗？还在干那个吗？

　　绿灯亮了，后面车按喇叭，我赶紧踩油门走了。

　　晚上到家，我翻出手机，找到周姨的微信。还是以前加的，一直没怎么聊过。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再打，再删。

　　最后发了一句：周姨，您最近还好吗？

　　过了好久，她回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