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患绝症这一天
数不清的忆绪，在脑海里萦绕。
但李振阳永远记得清的，只是这可怕的一幕。
他的爱妻钟倩莲，在女儿患绝症不治身亡后，爬上了十多米的炼钢高炉，跳进一千多度高温的焚烧炉内。
爱妻的尸体熔进火焰中，变成了一颗颗飘在空气中的火星点。
他痛恨自己，当年由于没能凑够钱，致使女儿的病日益恶化，最终救不过来，也导致妻子精神上无法接受打击，从而自杀。
这是李振阳一辈子也无法抹掉的痛，无论他在后来赚多少钱，也难以改变失去爱妻和女儿的事实。
上天要给他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重生了。
浑身钢铁般的强悍肌肉，在起伏膨胀。血液，不断由心脏泵向身体各处。
肌肉上的青筋突起，跳动个不停。
“振阳！振阳！快醒醒！”
李振阳一下子睁开眼。
他看到的，是四周破烂断裂的墙壁，以及残旧得掉了一块扇叶的风扇。
还有就是，十多年前他妻子钟倩莲那青涩的脸。
只是，现在这张青涩如苹果的脸上，却显得无比憔悴。
这简陋不堪的房屋内，一切都让李振阳无比熟悉，心想这不是他多年前和钟倩莲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吗？
屋里还有蜂窝煤燃烧的焦碳气味，以及不断飘向窗外的白色灰烟。
“倩莲！真的是你吗？我这会儿，是在天堂？”李振阳只感到难以置信。
他竟然能在这刻，再见到钟倩莲，并且钟倩莲是这么的年轻漂亮，粉嫩的脸，高挺的鼻子，樱桃般的嘴唇，还有飘在额前的刘海秀发。
当年和他在校园里刚谈恋爱时，钟倩莲就是这模样。
校花的美丽，依然没变。
只是，钟倩莲的大眼睛里，尽是忧郁，并且充满着惊恐和焦虑。
“你昨天晚上喝了太多的酒，现在是酒精上脑吗？以为去了天堂？咱们家，现在是地狱里面！”
钟倩莲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哽咽。
李振阳听后，猛的一扭头，看到这墙上老土的日历，一九八九年四月十日。
他即时脑海里泛起了阵阵记忆，心里的酸楚，也骤然上升，并且也伴着一阵阵的寒凉交织。
这一天，是他和钟倩莲经历晴天霹雳般的日子。
急性脑萎缩溶血症！
在世界上，这样的病例罕见之程度，绝无仅有。
而生存率只有百分之零点几。国内还没有这种病症的治愈个案，也没有任何的手术或特效药可以治愈。
几天前，他和钟倩莲在为生活而奔波之际，却得知女儿李小芬头痛不止。
他们不得不放下工作，带李小芬到县里的医院作检查。
县里的医院叫他们去市里的医院，市里的医院叫他们去省里的医院，最终的诊断结果，让他们吓了一大跳。
医生的忠告，是在这些日子里，让他们的女儿能玩就玩，能吃就吃，然后准备女儿的身后事，不要再进行任何无谓的治疗，否则就是浪费钱财。
哪怕是吃药，也只是控制住病情。
并且这种药，每年要消耗的钱财，在几百万以上，是一般家庭承受不起的。
正是在昨天，李振阳跟钟倩莲，在带女儿回到家中，因为一些意见上的分歧，大吵了一架。紧接着，他就喝了不知多少瓶的老白干，然后昏昏睡去。
此前，他们夫妻俩也经常吵架，可李子阳清楚记得，昨晚他对妻子钟倩莲的辱骂程度，完全达到暴力的级别，这些言语之粗猥，让李子阳想起也无比愧疚。
这一刻，钟倩莲似乎还对他产生畏惧，生怕他再一次恶言相向。
李振阳却一下子翻身，紧紧把钟倩莲搂住。
他含着泪，对钟倩莲说：“倩莲！我错了，我昨天晚上不应该那样骂你！我是太紧张女儿！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对你这样！”
这时的钟倩莲，却痛哭起来。
她望着李振阳如刀削斧削般，英俊无比的脸，心想她的丈夫变了？突然懂得爱惜她这个老婆了？
婚后，夫妻俩可是经常吵架的啊。
泪水沾湿了李振阳强有力的臂弯，让他感到丝丝冰冷，可钟倩莲的身体，又是那么的温暖。
“别说了，我现在去做早饭给你吃！小芬还没醒，她的脑袋如果再痛的话，真不知道怎么办！”
钟倩莲的脸上一片麻木，说话也有气无力。
李振阳知道，生活的重压，已经把他这个妻子压得喘不过气来，而他又经常跟妻子发生争吵，吵得夫妻感情越来越差，再加上女儿李小芬突然出现这样的病症，一般人都承受不过来。
然而，钟倩莲在这时仍坚强地撑着，内心其实是多么的痛苦，或许只有他这个丈夫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却响起李小芬痛苦不堪的叫喊。
夫妻俩即时大惊，都跑进这房间里面。
见到满脸稚嫩的可爱女儿李小芬，李振阳内心的激荡难以形容。
可李小芬捂着脑袋，满脸苍白，在床上不断打滚。
“爸爸！妈妈！痛死我了！”李小芬发出嘶哑的叫声。
这样的叫声，是孩童喊出来的，多么凄厉，含着对生命的绝望。
钟倩莲惊恐不已，她立刻上前控制住李小芬，让李小芬的手脚不能乱动，并且叫喊：“小芬！你忍住！”
此时的李振阳，心里如刀刮般痛。
可他却保持着足够的冷静，立刻上前抚了抚女儿的额头，发现女儿正在高烧。
他深知，如果不及时送女儿去省里的医院，那就烧坏了脑子，脑膜受损，变成痴呆儿。
李振阳自问是铁骨铮铮的硬汉，见过战场上最残酷的厮杀。可此时，他眼中的热泪也几乎忍不住。
他立刻靠到李小芬的耳边，咬紧牙对李小芬说:
“小芬！你很快就会没事，不会再痛！你等我，我现在就找一辆车，把你送到医院去，让医生给你治疗！”
紧接着，他就对钟倩莲说：“倩莲！你在这里看着小芬！我很快就会找到车，然后开车送小芬去省里的医院！”
钟倩莲却泪流满脸，对李振阳说：“振阳！现在都晚上十一点多了，咱们的亲戚哪个有车的？你去哪里找车啊？”
李振阳只是一边往着屋外飞奔，一边扭头对钟倩莲说：“你相信我！我能很快把小芬送到省里的医院！”
在这个小镇，经济相对落后，交通闭塞，九十年代的家庭，没有哪一个家里是有小车的。
因此以前李振阳和钟倩莲带女儿去看病，总是大费周折，要坐摩托车到县城里，再转几趟车。
而现在李小芬的病情，绝不能有半点的拖延，李振阳只想前去把他老板金牙赵的凌志车借来，把女儿送医院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