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在入宫前，霍阿芙只是一位普通的浣衣女。
霍阿芙从小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等到稍大一点便随邻舍的婶子一同为富家少爷小姐们洗衣，以此赚一些铜板。
一日，霍阿芙如往常一般前往小溪边洗衣。因为是隆冬时节，许多婶婶不愿意在这么冷的天出来浣衣，那些脏衣服便交在她的手上。
霍阿芙若是想活下去便不能偷懒。
刚到小溪边，霍阿芙便瞧见一个男人晕倒在岸边。
男人一身旧衣，但面容俊朗，霍阿芙瞧着突然脸上发烫。
在这么冷的天若是我不救下这个男人，他只会死在这里。
最后霍阿芙还是选择将这个男人拖回了家中。
男人醒来后，霍阿芙连忙端上热腾腾的姜汤，男人来不及道谢，便接来姜汤一饮而尽。
“我是李聿。”
这是他对霍阿芙说的第一句话。
见霍阿芙一脸茫然，这个叫李聿的男人有些惊讶。
“你没听过我的名字吗？”
霍阿芙有些莫名其妙，“你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吗？”
霍阿芙又哼哼几声，“我是霍阿芙，你没听过我的名字吗？”
叫李聿的男人看着霍阿芙突然爽朗一笑，她的脸上又开始烫起来。
李聿受了重伤，下不了地，每日只能由霍阿芙端来饭菜。
家里又有一张吃饭的嘴，霍阿芙便更加卖力地洗衣服了。
只短短半个月，霍阿芙的手长满了冻疮。
李聿看到的时候，皱着眉不语，但很快他叹了一口气说，“去取药来。”
幽暗的烛光下，霍阿芙看着李聿的侧脸，心跳声愈发急促，完全忽视李聿笨手笨脚涂药带来的疼痛。
“阿芙，你再忍忍，等风头过去就好了”
说完，李聿便抿嘴再也不说话了，只是认真地为霍阿芙涂药。
霍阿芙不知道李聿的意思，只是再次感叹自己捡回来的男人是真的好看。
李聿不久后便能下地，但是走不了多远的路，他只能待在家里喂喂鸡，打扫打扫。邻舍的婶子瞧了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瞧你找的什么男人，跟豆腐做的一样。”
霍阿芙心里只乐呵，并未反驳李婶的话。
那时霍阿芙不知京都战乱，只沉浸于这座村庄的安逸中。
直到一日，一群士兵手持刀抢闯入村庄，他们凶神恶煞地打翻孙婶晒的腊肉，踢翻前来询问的张老头。
“如今是你们表示忠心的时候了。”
领头的士兵冷笑一声，“我们领旨来带一些男人回去，若有抗旨者格杀勿论。”
霍阿芙不知道这支士兵究竟是哪里来的，但是李聿只是瞥了一眼，便在霍阿芙身后小声说道，“这是一群贼人，是造反的。”
就在这时，领头的士兵眼神落在他们这里，拔刀指向这里，“这个男人带回去。”
霍阿芙慌忙下跪，顿时涕泗横流，“大人，我与相公刚成亲不久，望你网开一面。”
士兵冷哼一声，抬起腿将霍阿芙踢翻在地上。
“若是你能拿出五十两来，我愿放你相公一马。”
见霍阿芙低头不语，士兵再不多言，身后的人直接上前抓住李聿绑了起来。
自始至终李聿都没有抵抗。
当那些人带李聿离开时，霍阿芙小声说道，“等我。”
李聿被带走的一个月里，霍阿芙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干各种活儿，除了之前的老本行，霍阿芙每天起早贪黑去搬货物，负责的老板刚开始不乐意，但见霍阿芙一声不吭扛起一个大麻袋，再也没有说什么话。
城中越来越动乱，死的人也越来越多，霍阿芙瞅准机会提出在乱葬岗帮忙找死人，没想到这个生意倒是火热。
搬完货物啃了一个馒头之后，霍阿芙又跑去乱葬岗翻各种死尸。
虽然从小就霍阿芙一人生活，但毕竟她也是一介女子，看到各种可怖的死尸，心中也是害怕得快要哭出来。
但一想到李聿在那种地方会受苦，霍阿芙也就顾不上害怕了。
叔婶们看到之后都不忍霍阿芙这么劳累，纷纷劝我不要再管李聿了。
可是霍阿芙不愿，她自小孤苦伶仃，李聿是第一个朝夕陪伴她的人。
从前虽然各种叔婶心善，常常救济霍阿芙，但他们有自己的家庭，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直到李聿的出现，霍阿芙那件小而破旧的屋子终于有了一些人气，他能与她一同聊天，听她各种牢骚的话，她吃饭的时候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终于，霍阿芙攒够五十两了。
当霍阿芙千辛万苦找到那日带走李聿的人时，他掂了掂霍阿芙手中的钱袋，轻蔑一笑，“这是一月前的价钱，现在需要六十两。”
霍阿芙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人，只差喷出一口血。
霍阿芙很想掏出身后的刀捅死眼前的这个人，但是她不能，她还得见李聿。
但还没等霍阿芙出刀，一支飞箭直穿这人的胸膛。
霍阿芙惊讶朝着羽箭飞来的方向看去，竟然有一支军队朝这赶来。
骑在马上穿着盔甲的男子率先赶来，他看到霍阿芙连忙问道，“敢问姑娘有没有在这里见到面生的男子。”
惠阳县地处偏远，人口也算稀少，面孔生的人倒真不多，但如今战乱，涌入这里逃难的人也不少。
但不知为何霍阿芙总觉得他是在说李聿。
“你找的这个人莫不是叫李聿？”
男子惊愕道，“你怎可直呼太子的名讳？”
霍阿芙听到这句话，整个身子不仅僵住。
原来，霍阿芙捡回家的这个男人是太子啊。
时隔三个月，霍阿芙又见到了李聿。
李聿见霍阿芙知晓了他的身份，也不再瞒她。
“阿芙，你愿与我一同进宫吗？”
霍阿芙有些惊讶。
李聿见我如此，笑了笑，“你救了太子殿下，理应受赏的。”
不知为何，霍阿芙心中空落落的。
霍阿芙很想告诉李聿，她不想要那些赏赐，霍阿芙只想要李聿陪她。
可霍阿芙只是低贱卑微的浣衣女。
但霍阿芙只是点点头，顺从地随同李聿离开这里，前往京都。
叛乱已经结束，京都又恢复往日的繁盛。
霍阿芙从想过有朝一日会踏入这里，更为想过会见到九五至尊。
皇帝知道霍阿芙救下自己的儿子，龙颜大悦，不仅赏了她几箱奇珍异宝，还邀请霍阿芙参加不日的庆功宴。
霍阿芙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不会再见到李聿了，便想都没想到应允了下来。
宫中的人将霍阿芙安置在离李聿最近的一处地方，她换下了破旧的衣裳，与宫中那些好看的女子一样穿上了那些华丽的衣裳。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霍阿芙突然觉得自己陌生极了。
这里的服侍霍阿芙的人看她的时候一脸鄙夷，哪怕她们看似恭敬。
但霍阿芙知道，她们瞧不上她这般出身卑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