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蜿蜒扭曲的血红色符纸,在阴冷漆黑的车库里飘落在我脚边,
吓得我全身直冒冷汗。
满屏的弹幕也空了一瞬。
也只是几秒。
屏幕再次被填满:
“卧槽!还真被玄水猜对了,这到底是什么啊!”
“楼上的,这哪里是‘猜对’,明明是算对好吗?我看这个玄水主页,她估计是个道士。”
“膜拜膜拜,不知大师能否给我算一卦.......”
......
弹幕里很快又被求算卦和讨论符纸含义内容刷屏。
不等网友讨论出结果。
玄水又扔出一记重磅言论:
“这是锁魂符,专门用来锁定游魂,若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家里应该藏着一罐骨灰。江湖中流传着一种邪术,据说只要用全阴女的心头血和灵力滋养魂魄三年,就能使其借命重生。”
“你的生日是不是其中一个,1998年农历3月15日早上3点,或是2000年农历5月17日早上5点,是与不是?”
我呆愣地盯着屏幕,机械点头。
不敢想,竟连我的生日她都能算对。
“你是他特意选出的全阴女。”
我的脸色刷地一下惨白。
——特意选出。
嘴里不停地咀嚼这几个字。
回忆起我和黎江的初次见面。
那是在公司的招聘会上。
我只是众多来参加面试的普通人,而他却已经是公司部门经理,意气风发地和一群部门主管坐上招聘席上。
在看完一堆简历后,他却单独抽出一张大声询问:
“谁是林溪?”
在我站起身的同时,那道充满磁性的嗓音再次传来:
“你就是林溪,很好很好。”
我抬起头,循着声源望去,
那是我与黎江第一次见面。
我永远记得那天,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肩膀宽阔而结实,线条清晰的肌肉在衬衣下若隐若现。
他满脸都是抑不住的欣喜,灰褐色的瞳仁里闪着亮光。
进入公司不久,他便开始对我展开热烈追求。
不仅是我,就连公司里其他人都感到意外。
私底下纷纷议论,我究竟有何魅力竟能一下子吸引住公司的黄金单身汉。
就在我疑惑不解时,
我的生日到了。
那天,我上着班也没请假。
虽说在海市多年,除了秦薇以外,也有三两相熟好友,可都是泛泛之交并不足以坐在一起聊聊心事。
这些年,
我看过太过的黑暗与丑陋的人心,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秘密。与其假意喧闹,不如一人过得自在安心。
临下班时,
我还是像往年一样收到秦薇寄来的生日礼物,她是白富美更是我的好闺蜜,即使现在身在海外读研也不会忘记我的生日。
我勾唇一笑,整理好桌面后,便背上肩包提着礼物拿出手机边搜寻着外卖平台上的美食,边离开座位朝门口走去。
毕竟是生日,虽说还要攒钱还公寓房贷可我已经吃糠咽菜了好久,今天说什么都要奢侈一把。
我兴致盎然划拉着手机,挑选着平常舍不得吃得菜想着现在下单,等我坐地铁回到家时便可以美美开吃。
可能在别人看来,
对于正值青春年华的我,却这样抠抠搜搜过日子的行为不耻,可我太需要房子赋予的安全感了,那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12岁那年,
母亲坟头的新土还没被冬雪覆盖,家门口张贴的白色对联还在北风中沙沙作响。
我就见父亲翻箱倒柜忙碌起来,他找出所有母亲穿过的衣服鞋子,用过的毛巾被褥胡乱扔在地上,它们沾染院中肮脏的泥土,枯黄的落叶。我看着父亲把它们全数堆在一起,一把火直接点燃。
我看着渐渐燃起的火焰一点点烧掉母亲留下来的痕迹,在这个她生育了三个孩子,与丈夫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甚至是她精心拾掇整洁的院子里,她的痕迹就这样被他的男人一把火直接烧烬。
我不忍心,不顾及燃烧的火焰,冲进火里死命抢出几件母亲曾经喜欢的衣服,拍打干净上面散落的灰烬,想藏在衣柜里当个念想,却突然有一块冷白玉掉在了床上。
我偷偷把玉拿在灯下,照了照,
是一块淡绿色花纹的玉观音。
我找来细绳把它穿上挂在脖间,权当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可心中却绵延不断泛起酸涩。
第一场冬雪落下时,
我看着父亲的新娘身穿红色喜服,在村东头的张媒婆搀扶下,跟在父亲身后进了家门,最终坐在母亲原本睡的床上。我心中不喜更不愿再看,便出了门。
可到门口,我却又看到门框边红色对联下露出一小节白底黑字的边,
心中的酸涩便更浓了。
区区一个月,这里便已经不是母亲的家了。
那还有多久,这里便也容不下我呢。
我走出院外抬头望天,想要把眼眶的泪水逼回去,却看到一束束烟花在喧闹的鞭炮声中朵朵绽放,
可我并不觉得它好看。
新妈妈很快有了孩子,在镇上小诊所查验到是男孩后,常年不苟言笑的父亲便转了性,整日脸上都挂着笑,逢人便说,
“我们老徐家有后了,终于有后了!这小莲的肚子可比徐溪她妈有本事多了,一举得男......哈哈哈......”
我低头不语,手里紧紧捏着颈间的玉观音。
我更加勤快地包揽着一切家务,做饭、刷碗、扫地、看小弟弟......我做着所有力所能及的事,谨小慎微扮演着一个听话乖顺的孩子。
我笨拙地以为,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像两个姐姐那样,初中都没毕业便被父亲逼迫嫁了出去,
在还是孩子的年纪被要求当做一个好母亲。
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这里不是我的家,终有一天我同样会被赶出去。
或许是我付出真的让父亲觉察到我的价值,我很幸运地挨到初中毕业。
那日,我又一次摸着颈间的玉观音,悄悄地松了口气。
可喜悦还没来得及散去,村东头的张媒婆便再一次进了我家的门。
不好的预感得到验证,
我很快被叫了过去,张媒婆亲昵地拉起我的手,端详了我的脸好一会儿,才道,
“老徐啊,你可真有福气,这姑娘生得一个比一个漂亮,这张厂家的亲事咱可说定了......”
张厂长,那就是镇上的张首富的儿子了,听说他儿子得有脏病,前后娶过三任妻子,全都不过三年就得癌症死去。有人说他克妻,也有人说是这几个女子命不好。
可父亲并不在意,我也没有反抗。
只是在当天做晚饭时,我拿出从山上采回来的红伞伞,悄悄地把它的汁液在父亲的碗里多抹了几圈,莲姨和弟弟的碗里也抹了一点。
这蘑菇少量的话害不死人,只能让人昏睡不醒。
趁着夜色,我收拾行囊出了门。
......
这些年,我捡过瓶子捡过纸皮,也过过饿到不行一天也只敢买一个馒头充饥的日子。
我做过各式各样的兼职,也遇到过各式各样险恶的人心。也曾经会因为涨房租半年连续搬过三次家。
可这一切都过去了,我靠着自己的双手在海市活了下来,并且有了一个小小的公寓。
一个只属于我的房子,
这是我真正的家,
没有人能赶走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