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桩好婚事
餐桌上一时悄然无声。
所有人目光落到聂桑桑身上，或看戏，或同情，或鄙夷。
厉慧云的儿子周旭东可太出名了，人比聂桑桑大两岁，一身精力全荒废在吃喝嫖赌上，是海城出了名的浪荡公子，早被厉家人不耻。
就在半年前，周旭东约了一群和他臭味相投的富二代，包了游轮开淫趴。
期间为了一个外围女和别人大打出手，最后落得个下半身瘫痪的后果。
厉慧云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毒啊。
聂桑桑心跳如雷，面色冷了一分，最终她委婉开口。
“姑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专业课成绩不错的，今后还有深造的机会，还想多打拼几年。况且旭东哥那么优秀，我也配不上他。”
最后这句话真是捏着鼻子说的，但厉慧云听了明显得意了一分。
厉慧云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她显然觉得，即使自己儿子瘫痪了，聂桑桑能嫁过来，也是天大的恩赐，是高攀了。
“这种专业光成绩好有什么用，学艺术哪个不是用钱砸出来的，不然就你那点穷酸的眼光，还设计珠宝？哪儿有干这行的审美和见识？”
“不过好在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我家旭东从小还挺喜欢你这个丫头，也不会嫌弃你。只要你把他照顾好，我和他爸都不会亏待你，指头缝里随便透一点儿，都够你打拼一辈子了！”
说着，她轻轻摇晃着厉老夫人的手臂撒娇。
“妈，旭东如今每天只能躺在家里，一到夜里伤口就疼得不行。家里的佣人也个个都是废物，旭东看见他们就烦，动不动就发脾气打人，有几个头都被打破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和他爸想着，要是有个贤惠漂亮的老婆陪着他就好了！”
厉老夫人向来疼爱外孙，闻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旭东的确需要个合适的人来照顾，你说的也有道理。”
“就是嘛！桑桑好歹知根知底，人也干净，从小跟着阿翠有样学样能伺候人，肯定能让旭东满意！”
厉慧云得意洋洋地笑着，说出来的话句句刺耳。
聂桑桑的心沉到谷底，她知道如果这个事厉老夫人点头，那就真的有麻烦了。
“可是姑姑，我......”
“长辈说话时哪儿有小辈插嘴的份，真是不知礼数！”
厉老夫人冷声训斥一句，冷着脸看向早就喜不自胜的许翠。
“许翠，你这两年总是求我帮你女儿找一门好婚事，如今好婚事就在眼前，你答不答应？”
“当然答应，谢谢老夫人和二小姐抬举！”
许翠都快激动坏了，女儿嫁到厉慧云家后，他们母女俩和厉家的关系将会捆绑得更深，真是亲上加亲！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有朝一日被赶出厉家沦落街头，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板上钉钉。
一想到这里，许翠简直坐立难安，她连忙捅了捅聂桑桑的胳膊，兴奋地笑道：
“能跟二小姐亲上加亲是我们桑桑的福气，二小姐您看什么时候办婚礼合适，我该给桑桑准备什么嫁妆？就怕我那点东西您看不上。”
近乎谄媚卖女的一句话，让聂桑桑如坠冰窟，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的母亲，她从小到大最信任，最珍视，哪怕自己受千般委屈也要哄她高兴的妈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同意，让她嫁给一个劣迹斑斑的下半身瘫痪的家暴男！
她死死咬住嘴唇，只觉得大脑一阵阵的眩晕。
在旁人轻慢又玩味的恭喜声中熬到宴会结束，急忙把许翠拉到角落里。
“妈，我不能嫁给周旭东，等人散了以后你陪我去找奶奶和姑姑，把这门婚事拒掉！”
许翠疑惑地瞪大眼睛，“桑桑你别傻，嫁给旭东你后半辈子就享福了，为什么要拒掉？”
见聂桑桑脸色惨白，这才意识到什么，笑眯眯地劝她。
“当然，旭东那孩子如今身体出了点儿小问题，你嫁过去是会辛苦些。不过再辛苦也是尊贵的豪门少奶奶，以后在家宴上，你就再也不用像妈一样伺候人了！咱们这就算是厉家真的亲戚了，以后下半辈子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可是我刚拿到设计大赛的金奖，可以去国外最好的大学进修，我知道这些年我们欠厉家不少恩情，所以会把奖金一分不要的送给他们。”
在得知厉寒琛即将订婚后，聂桑桑就下定决心要带着母亲出国，她急切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最多再等几个月，我就会带你一起出国，生活费我会靠兼职来赚，等我毕业后找到好工作，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你说的日子有多好，能比得上厉家的一半吗？！”
许翠失控地喊了一声，握着聂桑桑的手红了眼睛。
“桑桑，妈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可明明只要嫁给旭东就能得到泼天的富贵，何必还要吃苦呢？”
“妈忍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天的结果，我已经过怕了以前的穷日子，绝不会离开厉家的，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妈！你怎么这样！这样寄人篱下的生活你还没过够吗？”
“桑桑，妈这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一点都不明白！社会是那么好混的吗！你去留学，钱从哪里来？最后可能十年都赚不回来你去留学的钱！你这孩子，你是要急死我！”
见许翠眼泪汪汪地就要撞墙，聂桑桑连忙拉住了她，急得开口。
“妈……妈！你别这样，你别逼我，至少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可以吗？”
“妈就知道，桑桑是最乖最孝顺的女儿！”
许翠破涕为笑，很快便甩开她跑到厉老夫人和厉慧云身边当起了拎包跟班。
聂桑桑闭了闭眼，腿上像是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痛彻心扉。
夜里的风很冷，她又穿着单薄的裙子，整个人都痉挛地发着抖，可比身体更冷的，却是她的心。
为了逼自己嫁给周旭东，妈妈竟然不惜用撞墙自杀来威胁，在她眼里自己这个女儿究竟算什么？
“聂桑桑？”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聂桑桑一抬头就看到厉寒琛正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浑浑噩噩地，竟然走到了厉寒琛车前。
他很快就要订婚了，不该再和他有任何纠葛的。
聂桑桑笑了一下，急着想要站起身来，可蹲了太久的腿一动就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因为厉寒琛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她的腰，她落在男人宽厚温暖的怀里。
只听到他冷声问自己：“你哭了？”
“嗯？”
聂桑桑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地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满脸是泪。
“……”
厉寒琛看她脸都哭花了，整个人冷得浑身发抖，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眉头微蹙。
他讨厌看到聂桑桑这副狼狈不堪的可怜样，总会让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
所以，在十年前，他主动扶起了被罚跪的聂桑桑，而十年后，也下意识地递了张纸巾给她，问：
“出什么事了？”
“小叔，我......”
男人的眼神在听到那两个黏糯的字变得浓稠，他看到女孩红肿的眼，正要伸手抚上去。
“寒琛，你在那儿干什么呢？”
厉老夫人的声音从身后骤然传来，聂桑桑心里一惊，连忙从他手臂下钻过去，打开车门爬进去。
下一秒，厉慧云就扶着老夫人走过来，余光瞥见被车门夹住的半片裙角，笑着打趣他。
“寒琛，你车上这是有人？你不会嫌我和妈来的不是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