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他点了点头却不看我，沉默着和我一起上了楼，也沉默着帮我搬行李。
可回来拿行李本来就是我诓骗他的借口，门一开我便又大摇大摆的坐在沙发上，将那碗还没凉透的馄饨摆在了牧长安面前。
他看着馄饨顿了顿，随即皱了皱眉，直勾勾的看着我的眼睛开了口。
“阿婆和你说什么了？”
我有意瞒他，只是摇着头将馄饨的包装盒盖打开，示意他坐下吃东西。
“说了啊，阿婆通通和我说了。”
他刚拆开筷子闻言紧张的连动作都顿住，只面色慌乱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瞬间低下头去，在一起这么多年来，他有什么小心思我都一清二楚，如今这般慌乱也一定是有事情瞒着我，只是我想不通，到底是有多大的事，值得他以放弃我为代价。
“怎么？职场不得意怕给不了我好的生活？”
“牧长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当初一无所有的时候我都能义无反顾的陪你吃苦，现在即使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也愿意陪在你什么陪你东山再起的。”
我偷偷瞄着他的神色，看他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自己猜对了。可仅仅是下一秒牧长安就摇了摇头。
“没有。”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把我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都给憋了回去，也彻底让我没有了耐心，彻底同牧长安撕破了脸。
“牧长安是不是我这两天哄着你，让你有点蹬鼻子上脸了啊。”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也不知道你出了一次差怎么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你现在不就是有了什么事怕拖累我，想赶我走吗？我告诉你，我偏不！”
“我就要缠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屋里空气静谧了一瞬，牧长安盯着我半晌，最后却只是轻叹了一声将我搂进了怀里，答非所问的开了口。
“安乐，你记不记得我当初向你提及我爸妈感情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
也许是时间太过久远，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了丁点眉目。
当初高考之际，牧长安妈妈突然生了一场重病，拼尽家财欠了外债也没能治好，从那天起他爸爸便惶惶不可终日，整日里沉浸在妻子去世的悲伤中，甚至对牧长安也不管不顾，直到牧长安大学毕业工作后，他便一把大火将家里烧干净，殉了情。
我那时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牧长安，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不去恨，便只好同他说爱本来就是捉摸不透的东西。
牧长安当时的反应我记得清，说出的话我也记得清楚。
他双目通红的看着我，问我如果有一天他也走了，我会不会随着他一起去。
我当时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扑进他怀里闷闷的开了口。
“你把我养的太好了，要是你走了，我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的。”
“所以你可千万要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想到这，我便颤抖的开了口，可话还没说几句，便被牧长安捂住了嘴。
“安乐，从前我太过年轻，总觉得爱是永不回头的勇气。”
“可我现在觉得，我爱的太过自私。”
“这么多年来，我还是没能力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没让你住上更好的房子，也没让你坐上更好的车。”
“甚至，连让你回家过个团圆年都做不到。”
人们总说，爱是常常感到亏欠。
其实牧长安对我便是这样，他总说和他在一起苦了我，难了我。可事实上从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以来，唯一做过的一件事就是反抗我爸妈和他跑了出来。
即使再没有钱，他也从来没有让我吃一点苦，当初我刚毕业和他出来打拼，没什么经验只能当个小小的实习生，结果还被别有用心的老板职场骚扰，我忍着三天没和他说，最后还是因为半夜做噩梦说出了口。
从那天起，他宁可一个人一天打三份工，也再没有让我出门去上过班，甚至连挣钱买来的房子和车子，也都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他那时候把我搂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将房产证递到我的面前，一说话眼眶都通红着。
“安乐啊，我终于也能给你一个家了。”
一想到这我眼前便又起了一片连天的大雾，抱着牧长安一个劲的不停掉眼泪。
“你才不自私呢，这么多年好的东西你都给我了。”
“我不羡慕别人，真的！”
“牧长安，我确实是想家，但是比起那个压抑的家来说，我更喜欢你。”
“和你一起过的年，才算得上是团圆年呢。”
昏暗的灯光下我和牧长安紧抱在一起痛哭，看上去很诡异的画面，如今却让我难得的感到了几分心安，虽然牧长安仍旧不告诉我他藏了什么秘密，可最起码，他应该是不会赶着我走了。之后的几天牧长安难得恢复了几分正常，仍旧像往常一样对我，早上亲手给我煲汤，夜里同我相拥而眠。
只不过他最近熬出的汤总之很咸，那天我在饭桌上提及的时候还笑着打趣他像是把卖盐的打死了，他也不反驳只是看着我笑，轻声细语的说他会记得的，我不知道他要记住什么，反正接下来的几天里汤还是越来越咸。
我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趁着出门的时候将牧长安的屋子翻了个遍，可想象中的病例单或者是欠款，丁点儿也没有看到。
门铃声响起来了的时候，我慌忙的收拾好了烦乱的屋子，快步去给牧长安开门，便走还边笑着打趣他。
“牧长安你怎么又忘了带钥匙，最近记性怎么这么差啊，再有一次我就不要给你开门了！”
“今天回来有给我买……”
可我话还没说完，便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好半天才看着面前脸色不善的两个人哆嗦着唇开了口。
“爸，妈，你们两个人怎么来了？”
他们二人仍旧不说话，只是将一大沓照片扔在我的身上，我蹲下身去捡，隐隐约约看着那照片上都是牧长安和另一个女子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