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他见我半天没有动，加重语气。

　　“我叫你过来。”

　　我没有回应他，脊背绷成一条直直的线，似乎要借此来挽救我那岌岌可危的尊严。

　　即使我的尊严早在被打的求饶那一刻就烟消云散。

　　没有我的接话，车里一时陷入沉默。许是沈默不习惯这个氛围，又或许是等得不耐烦，他伸出手臂靠近我。

　　在他的手靠过来的时候，我的背紧紧绷着。可惜我坐的位置靠着车窗，避无可避。

　　在他的手抓住我胳膊的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酒味。

　　正是这股酒味，我的脑海里涌入一些片段。

　　因为犯了错，银行卡被父母收走了，我一气之下回了奶奶家。

　　那时我发现奶奶病的很厉害。

　　身无分文的我只能父母打电话，没人接。

　　后来从a市过来的几个富家子弟笑嘻嘻的对我说。

　　“听说宁家大小姐很需要钱啊。”

　　“要不你跪下给哥几个磕个头吧，说不定我们心情好了，也就借给你了。”

　　我一闭上眼，就是奶奶躺在床上不停咳嗽的样子，声声力竭，有时候能咳出血块。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对着他们跪了下来。

　　包厢里很静，只有我咚咚咚的磕头声，我磕得很用力，直到现在，额头还没好。

　　最后，他们嘻嘻哈哈的对我扔下三张红钞，丢下一句话，便勾肩搭背的嬉笑着离开了。

　　“宁大小姐，沈总说了，你的真心只值这点。”

　　正因为这样，走投无路的我才被哄骗借了高利贷。

　　结果奶奶却因为治疗不及时而去世。

　　等我办完奶奶的丧事，到了要还钱的时候，我给沈默打电话借钱，他却冷笑一声，把电话挂了。

　　这些回忆让我呼吸一窒，被沈默抓住的那条手臂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好像被蛇缠绕上一样，心里涌上阵阵冷意。

　　头晕，恶心，想吐。

　　用力甩开沈默的手，我弓着腰，一手抓住前座，戴着破手套的手环上自己的脖子，在车内用力的干呕起来。

　　这些天没怎么吃东西，自然吐不出来什么。

　　但沈默还是用纸巾捂住鼻子，眼神嫌恶，警告的叫了我一声。

　　“宁荣！”

　　我没有理他，继续干呕，直到没有想吐的感觉才罢休。

　　沈默额上的青筋暴起，我十分了解他，这已经是在发火的边缘了。

　　我没有像以往一样撒娇弄痴，企图混过去。

　　因为我深知，我没有闹的资本，

　　我的身体由于虚弱，有些颤巍巍的，低垂着头，抓住前座椅背的手有点用力。

　　“抱歉……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我可以坐后面的车。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车。”

　　沈默一顿，狐疑的看了一眼我。

　　僵持了一会，他突然把手伸过来想探上我的额头。

　　看着距离我越来越近的手，我浑身僵硬。我知道我不应该避开，沈默会生气，而我从前最怕的就是沈默生气。

　　他一生气，就会把我损的一无是处，令我难堪又难过。

　　我僵持在座位上，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躲。

　　可是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的那一刻，那股被蛇缠上的恶心感又来了，我忍不住偏头避开他的触碰。

　　沈默的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他眼睛看向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的恼怒和不耐烦。

　　脑海里的眩晕感又来了。

　　我晃了晃脑袋，眼前沈默的脸消失不见了，浮现的是奶奶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我清楚的记得，因为我借不到钱，交不上医院的费用，所以医院停止了对奶奶的治疗。我半跪在奶奶床边，哭的很难看。

　　奶奶说话已经很费劲了，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她说。

　　“他们对囡囡好不好？”

　　我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即使爸妈关心宁妍比我多，即使宁妍对我总是若有若无的带着敌意，即使沈默十分厌烦我，即使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我还是哽咽着说了一句。

　　“他们对我很好。”

　　奶奶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我的头。

　　“我们囡囡也是有爸爸妈妈疼的孩子了。”

　　还不等我过去让他摸一摸我的头发，他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我眨了眨眼睛，一颗泪落了下来。